第十三章：陈萍 (第1/1页)

    天边暮色沉沉。南巷老街已有零零散散几户人家起灶做饭。

    陈萍早已起床，他枯坐在床头，身上衣衫不整，嘴角边的乌青刚好又被打的炸裂开，正不断流着血。

    “臭婊子，老子上你是看的起你，就你这丑样你陷害老子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打死，什么鬼东西，半点没有月柳那婊子带劲。”

    矮小粗鄙的女人骂骂咧咧的起身整理衣服，一边骂一边在家徒四壁的房中试图找到些许碎银。

    陈萍眸光灰暗，眼神冰冷麻木，这个不断叫骂的女人是她的女君，是个卑劣小人。

    这个女人是何时来的？陈萍记忆回转，她说她是从西边极苦之地而来，因当年元林帝好征战，使得原本就不富裕的西北更加难熬，很多人都从西北逃荒而来。

    屋中声响极大，女人在发泄心中不满，她没找到银钱，陈萍心中讥讽，哪还有什么银钱，都被你这个化骨龙挥霍的一干二净。

    女人见找不到钱，心中郁郁不满，她转头见陈萍跟死人一样坐在床上动都不动，心中恶气翻涌，冲上去对着男人枯黄的小脸劈头盖脸一顿扇打。

    女人将陈萍打的摊到床上爬不起来，才悻悻而走。陈萍瘫在床榻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心中默默计算着，阿兄失踪天数。

    阿兄失踪第十一天。

    十一天前，陈萍去了西巷花街，寻到阿兄容身之处，远远观望，发现阿兄房门紧闭，院中老爹爹破口大骂，陈萍离得远听不清楚，但是瞧见老爹爹叫骂手势应当是在喝骂阿兄。

    为了不给老爹爹见到自己给阿兄平添麻烦，他躲得远远地，等到晌午时刻，阿兄就会有时间出来吃饭，届时兄弟二两便可叙旧。

    想到这，陈萍紧了紧怀中粗布包，这里面是阿兄爱吃的水糖，他要藏好交给阿兄。

    陈萍从清晨等到黑夜，等到花街亮起红灯笼，阿兄依旧没有出来，陈萍心中麻木眼眶干涩，他固执地坐在槐树下。

    曾经月柳的恩客认出陈萍，她坐到陈萍身边，搭话似的告诉陈萍，“月柳失踪了，在初一那晚，被人捋走了，是死是活不知道，那个老鸨一直在叫骂，整条花街都知道你哥哥月柳是个美人，床上花样繁多，不知惹多少人眼热。”

    说到这，那位恩客像是想起什么，停顿许久，陈萍面色平静，唯有蜷缩起来的手指死死攥紧直至发白。

    恩客声音平淡，“你也知道，你哥哥扎眼的很，那个老爹爹又得罪不少人，所以，节哀顺变，可惜了，我才睡过他一次，想着今晚在睡一次呢，攒了这么多的银钱。”

    陈萍听不下去，只觉刺耳的很，他起身回去，往南巷老街走去，一步两步，步步心酸，不知怎的身体发颤，眼眶滚热，好像有什么东西滚下来。

    陈萍越走越快，怀中水糖越抱越紧，他像是发了疯似的，跑到南巷老街口，丢了魂一样，慢慢踱步。

    他一直知道父母死因，也知道阿兄为什么会去花楼，他突然记起来，当初阿母被王吉骗到后山，让阿母遭遇大虫袭击尸骨无存，阿父身子弱，听到阿母死在后山的消息便一蹶不振。

    王吉装的人模人样，家中谁都没有怀疑她，王吉趁阿父伤心顾不上管他与阿兄，骗阿兄喝下春药，阿兄便此被玷污。

    阿父知晓后竟被活活气死，王吉自觉已经掌握家中大权，想把阿兄困住在家中yin卖供自己赌博，阿兄不愿便偷跑走了沦落花楼。

    后来呢，后来自己又为什么嫁给王吉？

    陈萍想了许久，就是想不起来，他失魂落魄来到河水边，静静望着河水，许久他将怀中水糖丢弃草地，慢慢走入水中，河水冰冷刺骨，慢慢淹没腿部吞没至胸膛。

    后来啊，他记不起来了，他恨吗？恨啊，他恨王吉恨父母恨兄长，为什么让他一人留在家中，为什么明知王吉心思不纯还是接济她让她留在家中，恨阿兄为什么出逃不带上他。

    漆黑的河水将男人彻底吞没，窒息涌上，陈萍面色痛苦，昏沉的大脑在死亡的逼迫下竟快速运转起来，脑海里闪过阿兄出逃那夜，阿兄身上带着包袱，手里握着自己的手。

    什么，握着……我的手？

    陈萍更加痛苦，河水肆虐要从四肢百骸中奔涌进去，“萍儿，跟阿兄逃走吧，我们去花街，就算做妓子也有活路一条，阿兄会保护你。”

    自己是怎么说的，陈萍脸色涨成猪肝色，他听到自己平淡的说出来他的打算，“阿兄，我要留在这里，代替你成为王吉的夫郎，我要她死血债血偿。”

    “阿兄，你逃吧，逃的越远越好，带着我的希望逃吧。”

    陈萍浑身抽搐，眼睛突然爆开，眼珠因为水的压力而微微凸出。他想起来了是自己要留下，他对父母坟前发过誓，要让王吉这个卑劣的女人血债血偿，王吉每打他一次，便在他的饭食中下少量耗子药，她吃自己也吃。

    于是，陈萍猛烈挣脱水中束缚，用力向上去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兄不会死，王吉都会还没死，阿兄还没见到呢，怎么可能死。

    “噗嗤。”

    男人破水而出，浑身湿漉漉艰难上岸，他想阿兄未死，他要等阿兄回来。

    阿兄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