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1/1页)

    俄罗斯好像没有什么花，偶尔能在莫斯科街道转角处看到砖逢中生出的白花，脆弱的根茎支撑可怜的骨朵儿。在刀子似的冷风中摇摇欲坠，有时会被几个孩童怀揣着惊奇的心理摘下来，夹放在笔记本纸张中，等待上面的纤维消失，光鲜褪去，刹那也就成了亘古。

    雪莱的那句“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好像是个病句，在北极地区，在俄罗斯的北部，冬天总是绵长。他居住在每一片纯洁的雪花中，阳光也赶不走他。

    魏来初靠坐在咖啡馆的角落，用修图软件把照片进行剪辑。苦口冰美式中的固体冰块即将融化，青年才皱眉拿起来轻抿一口。淡苦被味蕾尽数吸收，他静静地端详照片，想要找出不足。

    但无果，总是感到参差，但无从下手。

    是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是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这让他想到翟昊临。

    翟昊临是魏来初在俄罗斯相识的中国友人。他留着看起来坚硬如钢铁的短发，那双狼眸总像凝视猎物一样打量每一个人。他左臂纹着大面积纹身，攀岩的时候总是栩栩如生。他身高体长，古铜色的肌肤显得很健康，他头骨完美，面容俊朗，是非常张狂的东方长相。他俄语十分不错，不过说起粤语也算是有模有样。但他也很傲，毕竟是见多识广且从不失手的狼王。

    他在俄罗斯开着一家攀岩馆，为了宣传，常在社交软件上发表图片。

    二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攀岩馆，埃尔萨夫和翟昊临站在一块，几人一米八几的身高在人群中算是瞩目，再加上几种不同风格的帅气长相。

    魏来初笑着和翟昊临握手，男人指腹中带着层粗糙的薄茧，触碰起来却也实在温暖，像是父辈饱经风霜的手掌般。

    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愫在与翟昊临相处时滋生。

    魏来初还记得第一次攀岩时翟昊临帮忙穿护具的情景，手掌带来的温热隔着薄衣传到肌理，呼吸似乎也打在上面，统合带来酥麻的触电感。

    入夏的天气开始发热，发烫。攀岩馆内也渗出丝丝潮手的黏腻感，像是紧攥浓稠的浊液。还有剧烈运动后紊乱的呼吸，像是才经历一场炙热的情事。青年难得放下维持面子的高冷，爬到一般坚持不住下来时从墙角拿了一瓶电解水，递给爬完下来的翟昊临。他盯着男人鬓角流下的那滴汗，看它顺着脖颈深入体恤。

    魏来初看着翟昊临坐在长椅上和自己递过去的那瓶水。

    他突然想到少时家里饲养的那头藏獒，浑身细长的黑毛却挡不住它的矫健，那双眼睛乌黑发量，看向敌人带有鄙弃和轻视意味。藏獒能和狼比拟，怎能不自信。

    或是青年的眼神过于赤裸和热忱，翟昊临的视线也如他所愿般来到他身上。那双眼睛也确实如青年所想那样，有着和藏獒和狼一般的狂姿。

    “魏来初，你刚刚爬的不错。”男人从长椅上站起来，两步走到青年身旁：“要不每周六来这我教你？”

    木讷的青年第一次情窦初开，怎会体味出男人话里的暧昧。

    只亮着眼睛说声好。

    翟昊临深深地看了眼长相甜美的青年，唇角勾起一定弧度。

    埃尔萨夫和魏来初一前一后出馆的时候还在讨论翟昊临。

    “我第一次来馆的时候翟哥就在那面墙上攀岩，他的身姿真矫健。我敢笃定他有一米八八，他比我们还高上那么一点。”

    “那长腿简直逆天，他这种身材竟然不去当模特，真是可惜了。我觉得哪怕做平面模特，不去走秀也很吃香。”

    “嗯，翟哥很上镜。”魏来初有些遗憾没带相机，否则肯定能拍到好图。比如翟昊临攀岩时率先伸出的右臂，挑起的左眉，臂处的纹身，不驯的眼神、比如翟昊临散漫的站立，上扬的唇角、比如翟昊临的气场，翟昊临的语气。

    又比如魏来初对翟昊临的一见钟情。

    夹着鼠标的手在范围内无规律的移动，拇指一下又一下敲击鼠标，这是一个思考的动作。

    魏来初用手支着下巴垂眼看只剩一半的咖啡，来时滴落在围巾上的雪花已经融化。

    那些精修的图片都是谎言，篝火的颜色哪会有那么艳丽，洁白的雪花怎能污浊不堪，古老的村落怎会砖瓦不动，凄凉的园林怎能繁华簇拥，残骸怎能完整，破镜又怎会重圆。

    可这有实在是我们对待生活的态度，面对现实做不切实际的梦。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但落红岂是无情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