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 (第1/1页)

    除夕宫宴，宫中张灯结彩，满园喜意。

    上官攸没有缺席，正如萧恂所言，她是皇后，她不能缺席。

    萧恂从坤宁宫离开后，她才被那冰冷的现实敲打清除，理智重新回笼，方才惊觉自己对萧恂说出的话如何的失了分寸。

    赈灾，是调令。

    萧恂既然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将她的母亲调离云安城，便是不希望有人将她的意图戳破，这不仅仅是在给自己图名声，也是在给上官家留面子。

    若她母亲真因为与帝政见不合，以命相阻，闹得最后君臣撕破最后一层脸皮，上官家必不得善终。

    远赴凉州并不一定会要上官极的命，反而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上官攸想明白其中缘由，以及萧恂用人之意便产生了几分悔意。

    是她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她母亲与萧恂政见不合的又哪里只是这一件事？

    “宸妃娘娘到——”

    上官攸的思绪被一声唱诺打断，她抬头望过去，见披着狐裘的闻伶走进殿内，其他已经到的嫔妃起身与她见礼，她也平和的一一应答。

    只十分畏冷一般，进了暖和的殿内，也不见将狐裘取下。

    裴秋不是第一次见闻伶，但这样正式的场合的确是第一次，一时间只觉得真如传言一般，清冷矜贵，自带风骨，那谦和而又疏离的模样，叫人挑不出一丝错误。

    难怪萧恂喜欢她。

    卫忻蓝没行礼，虽说她封号没有闻伶尊贵，但位份上也是一样的，再者不知是与文人相冲还是怨她分走了萧恂太多宠爱，总之她一直不怎么喜欢闻伶。

    柳相宜倒是态度很好，毕竟之前那件事还是闻伶帮衬在萧恂耳边说了几句话，这之后萧恂也没再像之前一般纵容裴秋。

    “陆才人到——”

    这一声唱诺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毕竟这位“陆才人”，从入宫一来便一直抱病拒绝侍寝，后宫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点事早就传开了，未曾想今日还能一睹陆才人真容。

    走进殿内的是一身青衣披着斗篷的女子，身形在坤泽里算是中规中矩，长相漂亮乖巧，自有一副风采，浑身气质却有些疏离，像一只灵动的猫。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宸妃娘娘…”陆乐聆一一行礼，举止有礼，叫人挑不出错。

    闻伶却一眼看出她心底真正的情绪。

    是敷衍又厌倦的，大概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却又顾忌着什么必须要来。

    闻伶托着下巴，一瞬便想明白了缘由。

    近来萧恂在给陆康裕施压，勒令他尽快查出在皇后膳食里投毒的幕后主使，否则便要拿整个大理寺问罪。

    陆乐聆大抵是不敢再任性了。

    上官攸并不清楚这缘由，但也能猜到应该是与前朝之事有关，她也不为难陆乐聆，只叫她落座，态度温和。

    不多时，萧恂便到了。

    她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卷入一片寒霜，落了雪花的玄色披风被她一手解开扔给一旁弯腰候着的方遂，而后淡声免了众人的礼，在主位落了坐。

    整个过程中，萧恂的目光只在闻伶和上官攸身上停顿了片刻，但亦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日除夕，寻常家宴，都放松些。”许是察觉出现场气氛有些凝滞，萧恂开口缓和了一些，语气平静温和。

    话是这般说，但众人都瞧见现场对入口的膳食查验得格外严格，尤其是皇后面前的东西，查了一遍又一遍。

    这架势一上，现场便难有人能放松下来。

    但闻伶不一样，她就没紧张过，甚至还有些慵懒的抚摸着自己狐裘上柔软的皮毛，像是豢养了一只小宠一般。

    萧恂也不在意，只在固有的验毒过程之后令人上了歌舞杂技。

    到这种时候，气氛便欢快了许多，萧恂对后宫妃嫔约束不多，觥筹交错之间也没管她们寻了什么乐处，是否还在宴席。

    “宴席热闹，但也吵闹，你可还受得？”萧恂到底还是有些担心上官攸，倾身过去问她。

    上官攸有些诧异萧恂竟然会主动关心她，分明她们白日才不欢而散，那时候萧恂的态度还格外的冷漠。

    “臣妾…感觉还好。”

    “若是累了便早些回去休息，朕不会责怪，守岁这等事朕可算上你那一份一起。”萧恂伸手将上官攸垂落的一缕发丝撩到而后，语气温和的道。

    “陛下不怪我么？”上官攸还是问出了口，事情到了这一步，萧恂还愿意与她说话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怪你作甚？朕只担心你会怪朕不近人情。”

    上官攸抿了抿唇，摇头道：“臣妾明白陛下的难处，但…但陛下也该理解臣妾的难处。”

    “朕明白，但朕亦不会退让半步，裳曦，朕绝无置你母亲于死地的意思，实在是朕若退让一尺，你母亲便上前一丈，此番已经是朕思虑再三后的决定，选择权在你母亲手里，朕不会让她死。”

    “可…”

    可路途艰辛，人命脆弱，这件事就是萧恂也无法保证啊。

    “裳曦，并非朕执意如此，而你母亲在逼迫朕。”

    上官攸哑然，这点她自然也是清除的。

    “陛下！”

    上官攸正欲再与萧恂说些什么，忽闻一声急促的呼唤，一内侍几乎是扑着跪上前来，尖着嗓子道：“陛下，裴才人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