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我们都曾说过谎 (第1/1页)

    那天夜里,风灌进来,吹动日记本的页角.

    方睿翔坐在书桌前,写下一句话,又停笔.

    "我撒了第一个谎,是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喜欢张老师."

    但他知道那是假的.

    他喜欢那年夏天张老师穿的白衬衫.

    喜欢他念诗时,语尾有点黏音的声音.

    喜欢他在黑板上写"Kafka"时,背影像极了电影里的人物.

    这种喜欢没有名字.

    不敢说,也不被允许说.

    但那是他唯一觉得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你是不是喜欢张老师？"

    那天放学,魏仲廷突然问.他们一起走在回宿舍的小径上,树影拖得很长.

    方睿翔一怔,脸红得像烫伤.他勉强装出冷静:"你乱讲什麽？"

    "你看他讲话的样子很不一样."魏仲廷笑笑,"不像你平常对别人那样冷淡."

    他没说话,脚步却变快了.

    "你放心,我不会讲出去."魏仲廷补了一句,像在保护一颗会碎掉的玻璃.

    那晚,他梦见张老师在读诗:"我说我不怕沉默,其实我怕极了你不知道我Ai你.

    事情在继续恶化.

    张老师的案件被升级为"思想渗透".有人从他办公桌翻出诗集,还有学生名单——那是学生们自己写下联络用的,但现在被当成"组织名册".

    学校要求方睿翔再次"补充供词".

    教官问他:"你跟张老师之间,除了读书会,还有私下见面吗?"

    他沉默.

    "有没有收过书信?暗示X言论?是不是受他引诱?"

    那一瞬,他感觉到整个身T正在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剖开.他什麽都没说.这次他选择沉默.

    但他知道,沉默也是一种谎言.

    过几天,他收到消息:张老师已经被转往地方法院预备起诉,罪名是"散播违禁思想"、"教唆学生叛逆".

    那天,他一个人跑去旧校舍,推开那间已经被封的教室.

    讲桌上还有一支断掉的粉笔,地板上是散落一地的影印诗集.

    他捡起一张,上头是一句句被红笔圈起来的诗行.

    他记得这首,那是那天老师念的最後一句:"我在你眼中,看见一整个不被允许的世界."

    他蹲下,哭了.

    方睿翔没有再去任何审问,也没有再和任何人说话.他的眼神变得沉静,像蓄水的湖.

    他知道自己不会被抓.他说过的话、签过的字,都让他"安全".

    但他也知道——他失去了什麽.

    魏仲廷最後一次对他说话,是这样:"你没有错.我知道你也只是怕.只是……你说Ai过他,那你怎麽忍心让他一个人扛？"

    他没回答.他不想听这句话.他更不想承认那句话其实正中要害.

    那晚,他把自己的日记本,带去河边,一页一页撕掉,像在剥落一个不被允许存在的自己.

    我们都曾说过谎.

    有些是为了活下来,有些,是为了能继续Ai.

    但那样的Ai,还算是Ai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