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你姘头】 (第1/1页)

    山鸡面瘫嘴歪后，我上网去查，不是大问题，我妈说她二舅姥爷得过这病，没到一周好了，便没重视。

    所以突然山鸡话都说不清，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对于嘴歪，山鸡mama意思是先让鸡在家里暖两天，吹吹热风，看是否有好转，几日内没变化再去医院。

    岂料山鸡不会数数，没刹住，一周后在镜子里发现嘴是越来越叛逆，才着急忙慌地去医院，当场住下。

    应该不是大毛病，我忧心忡忡前去医院。

    两人病房，另一张床还没住进人，山鸡独占，这时床前已经围了一群。

    山鸡人缘好，交际广朋友多，来看他的人自然不少，何况他特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哪怕前方有再多苦难，我都会笑着走下去”，附图是病床上的剪刀手。

    如此阳光，谁不动容？

    虽然现在很难笑出来了，一笑口水横流，嘴角兜不住。虽然很多共同好友问他是不是去做痔疮手术。

    我提着一盒鸡见馋的精致糕点，在床尾的铁椅子上坐着，等他们寒暄。

    一群人里有几个认识的，但都不熟。人挺多，全围着山鸡太阳花般转悠，瞻仰尊容，把他当乐子呢。

    那圈人里挣出来一个，约莫也不习惯氛围，礼貌守据地退一边。是认识的，名叫柴胡。

    圈子不大不小，我知道柴胡可以有很多原因，外形精致，性向相同，交友圈重合，但其实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有关他的传闻。

    ……不是好故事，想起来会有点难过。

    我对他观感很好，笑了笑当招呼，又低头看手机。

    山鸡在床上歪着身子，勉强应酬，左边眼睛快被挤没了，真丑。大家都笑他。

    山鸡脾气忒好，不生气。

    后来人走了，山鸡龇牙咧嘴躺床上记，谁送了礼谁没送，没送的全给他骂一通，完了才从眼缝里瞅见我。

    就抬头对视那一眼，他脸扭曲了，小怪物一样皱巴了。跟看到亲人似的，受天大委屈。

    孩子被霸凌了。

    我坐他跟前，把蛋糕放床头柜上。

    山鸡仅存一只能活泼的眼睛，见我如见父老乡亲，说不出话，打字。

    他写：“他们煤油一个人是真心来看我！”

    我摸摸他毛。

    柴胡站后面，穿着得体，妆容精致，与朴素单调的医院格格不入，但脸上的表情与走道上往来的人毫无二致，都是焦心的、担忧的。

    这不就有个真心的了。

    一圈人走得差不多，柴胡这才上前看他。

    山鸡视线粘人家手里拎的篮子上，水果落地他眼珠子跟着下移，被我打得收回来，才回神挤眼和人笑笑。

    柴胡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神情。

    应该是可怜但仍被丑到。

    他安慰：“小山鸡，这个是小病，不担心的。”

    山鸡啄米一样点头，眼里旋着蛋花一样的泪。柴胡和前面一堆比起来可太像个人了。

    两人闲扯了会儿，多数是柴胡在说。聊了一阵子，柴胡告退，临走前说他知道有家治面瘫出名的中医馆，如果住院效果不好，到时候可以去他推荐的店。

    柴胡不多打扰，对我们笑了笑离开了。

    余下我和山鸡。山鸡狐疑着收起感动，打字一串：“他不会是拖吧，给自家店拉生意么？”

    我嗤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山鸡不满，打字：“毕竟不是特别熟嘛”

    但人家却很关心你。

    我对柴胡印象更好了，关系普通却待人真诚，在我们当下的朋友圈子里很难得，随口称赞了两句。

    山鸡脸霓虹灯一样跳动着变色，点手机，抖得连错几字。

    他狂按惊叹号，直说“于让你没心没肺我根了你辣么多年没见得这么咔咔我！！”。

    我连忙对着他的丑脸夸上好一会儿，好说歹说才把鸡撅到脸颊上的喙抚平。

    哄完山鸡，这人就又精神了，含羞怒放含含糊糊地说有人要来探望他，情态里透露出对方身份不一般，不是美女就帅哥。

    “谁啊？”

    他皱着脸：“啾……啾穷。”

    “听着像网名，网友？”

    山鸡对我翻白眼，敲手机。

    屏幕上三个大字：你姘头。

    得意得跟绿过我似的。

    我一琢磨，啾穷，周从，反应过来直戳他脊梁骨，朝他身上拧：“我撕烂你的嘴，以后别乱说，我们正经拜把子兄弟。”

    再说了，周从和你说好了的？

    我心里忿忿，也想拿手机给周从啪啪打字击鼓鸣冤，凭什么？待我这么横，对山鸡又这么好，凭什么啊。

    山鸡歪着嘴哼，嚎也嚎不全，哭也哭不亮堂，好凄惨。他躺着抽噎，五官曲得要从面皮淌枕头上了，到底没下来，口水倒是流了满床。

    说曹cao曹cao到，徐传传和周从一起进病房，直奔山鸡。

    这两人裹挟着冬日寒风，衣料窸窸窣窣搓着响，脸也沉寂，像深冬树叶飘落，打着旋落进了病房。

    两位大佬不像探病像暗杀。又是一起来。

    我心咯噔，五脏六腑下跳棋，久久才恢复出厂状态。

    哪怕是做了朋友，好久不见，影响力依然巨大。这可怎么着。

    我余光瞥见周从衣摆一角，过敏似的别开脸，不把视线投向他。

    徐传传嫌我占位置了，我从床头凳子站起，缩头缩脑朝床尾走，供他们聊。

    我坐回床尾那张冷硬的铁椅子。先前我离群坐它是因为和旁人不熟，现在我跑来坐它是因为太熟，几乎过了火。

    我坐在铁凳上降降温，搁远了放空。

    徐传传在床边看鸡，我们几个都不说话，场面一片祥和。

    没人说话我憋得慌，正准备把手机揣兜里出去透个气，袖口被边上人抓住了。

    我愣了下，试图抽身。周从偏不放，还顺着上来挠了挠我手背。

    他小动作向来多，这把又随手逗弄我，只是摆弄小玩意儿那么一捏一碰，轻得像蝴蝶扇翅膀，可到我这里便掀起飓风，每回都叫人站不稳。

    我硬着头皮看手机，字是大是小全然不知，眼前水面一样的景，起起伏伏。

    他好好闻。

    一说话就会破功，我把注意力全放在肢体上，跟被非礼似的，硬生生把胳膊抽出来。

    做完终于能喘口气，我不客气道：“少动手动脚。”

    逐渐回到之前的节奏。

    周从说：“你怎么不看人。”

    谁说我不敢，我回望，与他对视挑战，率先禁不住别开了脸。

    cao他妈，这个娇羞妹是谁，是我吗？我真想砍死自己，羞什么，和周从可劲sao啊！我他妈不是远近驰名的浪货吗？

    周从八面玲珑，这边和我说着那边已经开始社交，安抚山鸡，嘴上尽说些好听的，什么“安心养病”“不用害怕”，给山鸡打强心剂。

    山鸡受宠若惊，老早准备起接待柴胡时还没干涸的泪花，在周从帅脸的照映下莹莹生光，丑丑动人。

    我快把山鸡瞪穿了，臭傻逼，卖什么乖，半夜必被我暗杀。

    我对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从拍了拍我头，责备的语气：“少欺负人。”随后把我搬到一边，温温柔柔和山鸡说话。

    我脸红了，山鸡也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