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意外 (第1/1页)

    那天yAn光很淡，像一层蒙上白雾的玻璃。早晨他们还在沙发上斗嘴，李铭不肯起床，李钧宸端着热咖啡，用膝盖轻推他：「起床了，再赖就没早餐了。」

    「你煎的蛋又没盐。」李铭拉着他不放，「你今天得陪我一整天，我想拍照片，然後晚上煮火锅。」

    「好。」他笑着点头，「不过我先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就是那句话——

    「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门轻轻关上，风在门缝里吹了一声像是叹息的声音。

    李铭坐在原地，等他。

    他没有多想，一开始是看手机、发呆、洗澡，然後开始准备火锅的料，还特意把李钧宸不Ai的香菜偷偷切好放进锅里。

    可是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

    午餐时间过了，李钧宸没回来。

    他打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

    「可能人多，他不方便接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再晚一些，太yAn开始往山後落去。光线变暗，屋内灯一盏一盏亮起，李铭还坐在沙发上，眼神开始有些迷茫。

    他去楼下便利店问，有没有人见过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sE大衣？

    店员摇头，他笑了笑说没事。

    夜幕降临时，他把火锅汤底重新加热，又关掉，又再加热一次。

    手机没响过。门也没开过。

    他坐在玄关，背靠着门，像是怕自己错过什麽声音。

    他曾经幻想过很多个「他没回来」的理由：

    车抛锚了、手机没电了、临时帮人、被老朋友拉去喝茶……

    他甚至去报了警，但警察只是例行记录：「成年人失踪未满24小时，不受理。」

    他知道那些话是程序，不是恶意。但那一夜，他哭了。

    不敢哭出声，只能抱着自己，像那年冬天他五岁时冷到发抖，父亲抱着他取暖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敢移动屋里任何东西。

    鞋子还摆在门口，马克杯里的茶叶乾涸结成茶渍。

    牙刷、浴巾、衣服，全都在。

    好像他只是出门买个东西，还没回来而已。

    一周後，李铭换了手机号，关掉社群帐号。他不想任何人问起「你爸爸最近怎麽样？」这样的问题。

    他不说话、不回应，工作也没再去。所有的一切，彷佛都停在那一刻。

    他还是每天早上准备两人份早餐，晚上煮火锅，或煮汤面。他会把另一碗放到对面的位置，像那个人依然在看着他笑。

    屋里的钟还在走，墙上的影子也还在变。

    唯一不变的，是门，再也没开过。

    他一直都没有说出口的事，是——

    那句话，李钧宸出门时说的最後一句：「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他至今还记得他的语气。

    温柔、平静，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开始。

    可谁知道，那就是一场命运的告别。

    他从来没有停止等待。

    不管世界怎麽变，四季怎麽转，他始终相信——

    那道门，总有一天会再次打开。

    那个人，会带着手里的塑胶袋、走进屋里，笑着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