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退出 (第1/1页)

    台北的午後，yAn光斜斜地洒进系馆的落地窗。

    窗外的树影摇晃，风带着一点初冬的乾凉气息。

    教室里，键盘的敲击声与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交错。

    专案发表结束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於得到释放。

    「承泽，老师要找你。」

    一名学弟推开门，探头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神情平静地合上笔电，朝会议室走去。

    走廊的墙上贴着专案团队的成果展示海报，印着醒目的金sE字T——「国际青年创新设计竞赛金奖」。

    那是他们花了半年时间，无数次加班、争吵、重做、再推翻後的结果。

    是荣耀，也是压力的终点。

    老师坐在会议桌旁，看见他进来，神情里带着笑意：「你这次做得很好，报告的逻辑与数据都很完整，国外评审对你印象很深。」

    「谢谢老师。」

    承泽顿了顿，又继续说:「不过老师。我想休息一阵子，也想去尝试不同的事。」

    老师皱眉，语气里透出不解：「你知道这代表什麽吗？下一期我们要进入更大型的合作案，这是少数能直接与国际企业接轨的机会。以你的能力，继续做下去的话，不只是奖项，未来履历、出国申请，都会是最强的资本。」

    他沉默地听着，然後轻轻开口：「我知道。只是……」

    「你不用现在着急回答我。考虑好之後再告诉我。」导师拍了拍承泽的肩膀，像是在给他鼓励。

    那天晚上，专案团队在学校附近的餐厅举办庆功宴。

    热闹的笑声充满整个包厢，大家一杯接一杯，轮流敬酒。

    「承泽，你这次真的是MVP欸！要不是你撑住最後那一周，我们早就爆掉了！」

    「对啊，尤其是那个数据模组，根本神救援！」

    他笑着回应，举起杯：「大家都辛苦了。没有谁是单独完成的，我只是其中一份子。」

    话虽谦虚，但大家都知道，若没有他，那份报告不可能这麽漂亮。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

    有人唱歌、有人起哄，也有人开始谈未来。

    「下一期的合作案听说更大欸，我们要一起报吗？」

    「一定啊！这次拿金奖，老师应该会直接提名我们。」

    承泽走在离校不远的街道上，外套挂在手臂上，衬衫扣子开到x口。

    庆功宴刚结束，热闹与喧嚣像cHa0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回音。

    脚步踩在路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月亮被薄云遮住一半，亮度刚好，不刺眼。

    他低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x口压了一整季的什麽，终於找到一个出口。

    今天的专案结案，成果亮眼，教授们都替他感到骄傲。

    连平常严格的校外指导建筑师都罕见地笑得开怀，拍拍他的肩，说：「你有这个能力，继续往上走，你会越来越远。」

    那一瞬间，他却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不是身T上的，而是从心里往外漫延的倦。

    像是某条线断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再知道往哪里走。

    庆功宴上大家欢声不断，敬酒、笑闹、谈未来的升学与b赛。

    他却觉得那些声音离他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听不见。

    他坐在位子上，看着杯里倒影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那不是他开始这段旅程时的那个男孩。

    那个想变得更好、却也知道自己想守住什麽的人。

    於是他正式向教授提出「退出团队」的时候，教授愣住了。

    「退出？你知道自己在放弃什麽吗？」

    承泽沉默了几秒。

    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只是……我发现自己有点变了。」

    老师一愣：「变了？」

    「当初我加入这个团队，是因为我想让自己更好、变得更强。那时候我觉得，只要不断拿奖、完成专案、累积成果，就能让我离梦想更近。但做到现在，我发觉我好像一直在追赶别人的步伐，而不是走自己的路。」

    教授沉下来的目光并不责备，而是某种心疼。

    「你是因为压力吗？」

    「一部分吧。」他苦笑，「但更多是……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努力，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近乎透明。

    「我很感谢这段经验，它让我学到很多。但也让我忽略了，我原本喜欢的是创作本身，不是胜负。」

    老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是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年轻人想清楚自己要的东西不容易。既然你这麽说，那就照你的意思吧。不过，有一天你会知道，选择离开也需要勇气。」

    「老师，我想把自己找回来。」

    教授慢慢点头：「每个人都会迷路，但勇敢停下来的，不多。」

    教授拍了拍他的肩，叹息般地笑。「那你去吧。去做你觉得对的事。」

    於是他退出了。

    聚餐後，他把这件事告诉团队。

    一片错愕、惊呼、追问。

    只有安然，沉默最久。

    他离开包厢没两步，安然便追了出来。

    「承泽！」

    她在电梯口喊住他。

    他回头，眼神淡淡的，像极了某个冬天的月光。

    「为什麽？」她问，语气有点急，「是因为我吗？」

    「可是上次你不是说——」

    「安然。」他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这跟你没有关系。只是我觉得，该去看看更广的世界了。」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下头，像是一种温柔却决绝的道别。

    没有等她再问，也没有回头。

    电梯门在她面前阖上。

    她看着金属反光里自己的样子，失落、难堪、不甘，全都写在眼里。

    安然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追，脚下却又僵y的动弹不得。

    承泽却在电梯里，闭上眼。

    x腔深处像被什麽狠狠搅动。

    他想起那个在美国的nV孩。

    外头的风很冷。

    承泽走出餐厅，迎面而来的风里混着烧烤与城市的气味。

    他没有回头，只是往夜sE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