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足 (第2/2页)

指甲在雕塑的鳞片上刮过——本该覆满羽毛的位置，脸上赫然露出几分饶有兴致的笑。

    什么样的雀鸟会有鳞片？

    魔兽。

    什么样的魔兽，拥有鳞翼头顶还长犄角？

    祂用指腹摩擦雕塑头顶的两簇冠羽，掩饰的金粉落下，露出洁白的本色。

    “伊妮德。你有向谁描述我的模样？”

    “……有许多精灵向我探听过，但我没对任何一个详述细节。”

    所以至今为止，真正知晓祂龙体样貌的存在屈指可数。

    伊特纳盯着雕塑的喙。

    纯血龙都很自恋，祂们深深自负于自身的强大，壮丽，伟岸——也理应如此。

    毕竟原初的造物主给予祂们太多，以至于身上的每一片鳞都闪耀着造物主满盈的喜爱，祂的恩荣。

    无一例外，祂们是最受宠的孩子。

    所以当原初销声匿迹，祂的分身从天堂陨落。

    这世界就只有龙，身上还戴着昔日的辉煌。

    祂们当然乐见自身的造像。

    自然也会因为造像有所不足而心生不满。

    异神、龙，高位种的像是不可被随意临摹塑造的。

    相似的事物会相吸。

    相似的形态吸引灵魂凭依。

    得其青睐的造像会成为媒介，祸福相依，谁也无法承担坏的后果。

    因此，各大种族都有名令禁止私造神像、龙像、千奇百怪的魔像的规定。只有经授意者，被赏识的恩宠有资格将真容刻画。

    其他人则只能以象征物作为替代品敬仰。

    至今为止，伊特纳只悄咪咪地允许过一次，让人雕刻供奉祂的像。

    那尊小巧的金龙像，躲过星月的窥视，被珍而重之地藏在某个王国封闭的秘殿中。

    只有纯正的王血可以拉开神龛的门；他们被禁止向其他人宣说其中的秘密。

    显然，和眼前这尊龙像毫无关联。

    见过祂本体的要么守口如瓶，要么连话都不能再说。

    毕竟在此之前，祂可都被禁止在“外面”显出原型呢。

    深夜把祂的信息藏得很好，手段堪称极端。

    所以伊特纳一时半会儿倒真……不知道是谁犯了亵渎之罪。

    ——不是祂认识的。

    该如何惩治？

    祂瞧着雕塑空荡荡的下身想。

    伊妮德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样……也情有可原。

    这个龙像被刻意仿成了鸟像，且得以像一只真正的鸟般趴窝在礼物堆上的理由，便是它没有脚。

    在祂的迎请仪式上，一个无名者，献上了一尊形似祂的无足龙像。

    多有趣啊，这般当面挑衅的存在。有多少年没碰到了？除了哥哥以外。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短暂的沉寂后，伊妮德说。“地母的使者，一名祭司在不久前来访。他现在应该还留在这里。”

    不会跑远。

    “我去把他抓过来，不要影响了你的心情，好吗？伊特纳。”

    少女声音轻柔，不似先前那般欢快。

    伊特纳从那五彩斑斓的水晶杯塔上，取下顶端的佳酿一饮而尽。

    是金黄的苹果酒，清爽微甜，口齿留香。

    祂眯起眼笑着，享受着，像个绅士般宽容道：“急什么，伊妮德，你不是还没吃早餐吗？”

    “快趁热吃吧，凉了可就浪费了。”

    伊特纳的眼睛很吓人，大睁着眼睛盯过来看吓人，笑弯起来也没好到哪儿去。

    修长的眼型，眼角尖，眼尾翘，眯笑起来像一种狡猾的动物，让人捉摸不出其中的意义。

    可祂的行为却是叫伊妮德安心的。

    于是她从善如流，取过白餐盘与银餐刀，就去切割那一大盘只在重要节日才会摆上桌的国王熏r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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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表黑乎乎，内里粉嫩的厚实rou片很快铺满了盘子，淋上一勺酱汁，递给伊特纳。

    “现在是早上。”晃动着又一杯饮品，不出她所料的，龙拒绝了。

    伊妮德便得偿所愿地叉起一大块熏rou，送入自己口中。

    是用以招待贵客的珍味呀。

    百种香料集成的复合浓香顷刻间占领了她的嗅觉。焦脆的外壳在舌尖留下一抹花蜜的淡甜，之后便是酸甜酱汁与腌料带来的鲜咸味同rou汁在口腔中爆开。

    软糯带有弹性的rou感在齿间与味蕾上蹦跳。

    她情不自禁漏出细小感动的呜咽。

    啊，真是太美味了！

    生命的滑嫩燃料携其芬芳流经食道，谄媚巴结那中心的熔炉，勾引出更多源自rou体与灵魂的渴望，食欲、贪欲，伙同它们一起，用快感麻痹精神中本能的警觉。

    只在这一刻，似乎没有什么比进食更多来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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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美食麻痹了精神的少女忘乎所以，在她所侍奉的龙主纵容下大快朵颐。

    理性一开始还想要遏制。

    但很快就在快乐的攻势下自圆其说。

    食物何罪之有？

    厨师们做出美味的料理，不正是希望被美美地享用吗？

    既然他们的龙主注定不会赏脸，那么由其任命的祭司代享便是天经地义！

    这同样是职责，是仪式的一环，迎请仪式还在持续，啊，她终于理解了，这正是祂的表态！

    于是伊妮德美美地享用了尽可能多的料理。

    她到底是克制住了，直到最后也只吃了个7分饱。

    在她饮下果酒，用餐巾擦嘴时，伊特纳随口问道：“你觉得哪一个最好吃？”又接了一句：“不要荤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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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妮德就从一众点心中取出一盘献上：“每一份都很美味，但我最近喜欢这个。”

    那是一种块状的浅紫色凝冻点心，散发出淡淡的植物清香，装在镶有金边的小碟子里。

    在伊妮德殷勤劝诱的视线下，伊特纳接了过来。

    “你可以去抓人了。”

    直到伊妮德离开，祂都没有动那盘点心。

    四周静悄悄的。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都放轻了动静，等待这位尊主的决断。

    忽然，所有的礼物都浮了起来，像有一阵龙卷风，一股巨力把它们扯起，在空中打乱。

    一大半礼物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剩余的礼物依次落下，整整齐齐地在桌上堆叠，组成了又一座高高的塔；一碰就塌，比之前还要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