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噩梦 (第1/1页)

    可是埃齐奥还是做了噩梦。

    他梦见了两个男人，被粗麻绳捆绑在一起，背靠背跪在水泥地上，头上套着黑袋子。

    两个同性恋，在偷偷接吻时被人看到了。

    他梦见了活着的父亲，轻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父亲将汽油慢慢从两人的头上淋了下去，仿佛在精细地为牛排浇汁，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丢了过去。

    火猛然绽放开来，肆意地燃烧，火星四射。无数的人围着火堆，疯狂的吼叫着，拼命的躲着脚，双臂在空中挥舞着。埃齐奥仿佛站在了那个仓库里，站在了躁动的人群中，他在阴冷的环境里感受到了大火的狂舞，热气朝他奔涌而来，仿佛要拉他一同坠入烈火。

    “烧死那两个变态！”

    “败类，耻辱！”

    …….

    他看见父亲伸手借了根烟，然后用手指夹着烟，伸进了烈火之中。

    那时埃齐奥十五岁，父亲将烟叼在嘴里，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变态就是该死，兄弟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

    父亲将他拉到人群中的空地上，骄傲的说这是巴尔杜奇未来的领袖。埃齐奥没有听清父亲到底说了些什么，因为他身旁的火燃烧的太剧烈，他很害怕这些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当父亲结束了讲话，郑重地看向埃齐奥时，他立即挺直了腰背，扫视着周围的兄弟们。

    身旁的火越来越小了，而人群的呐喊声越来越大，吵着他头痛。

    他低着头，眼睛紧闭着，不敢看烈火烧尽后的黑灰。

    可是自己短发被温柔的抚摸着。

    埃齐奥抬起头，看见了十五岁的恩里克。恩里克比埃齐奥小半年，可是十五岁的他比埃齐奥高上一头。

    两个人的眼神对视，温柔中带着少年的冲动。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偶尔一阵风吹过，让发梢微微抖动。

    他们刚刚在各自家里吃完午饭，放下叉子就急冲冲地跑到田野上，在约定的地方笑嘻嘻地看着彼此，想要继续在少年的世界里冒险。

    恩里克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个蒲公英，用手小心翼翼地捂着，带到埃齐奥的面前。

    “嘿，我找到了这个！给你吹哦，要先闭着眼睛许个愿！”

    “我想要一棵小树，是我自己种的！”

    “你这愿望都说多少次了！来，跟我来！”恩里克笑着拉住了埃齐奥的手，还没吹散的蒲公英掉在了草丛中，埃齐奥着急地想捡起来，却被恩里克拉着差点摔了一跤。

    那个蒲公英终究还是没被捡起来，估计已经被风吹散了。埃齐奥被恩里克拉着跑到了一个小山坡上，有一片地上的草都被扒光了，还有一个小土坑。

    埃齐奥听见恩里克向他表白，恩里克说喜欢他，恩里克说他享受和自己的每一刻，恩里克说他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挖了一个小坑，可以一起种一棵树，然后看着它长大。恩里克说......

    恩里克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自己举起了拳头。

    一拳打在了恩里克的脸上。

    埃齐奥很震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拼了命地想阻止自己，可是拳头还是一下接一下打在了恩里克的身上。他用尽了全力想停下这疯狂的举动，可是肢体完全不受控制。

    埃齐奥崩溃的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

    他慌张的望着恩里克不敢置信的表情，他看着恩里克的无助，痛苦和绝望。

    “停下！停下！”埃齐奥怒吼着，想阻止数年前的自己。

    恩里克的脸上出现了血迹，害怕和眼泪。埃齐奥把恩里克压倒在地，骑在他的身上，狠狠地打他，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恩里克的哭声。

    恩里克始终没有还手，只是痛苦的哭着。

    “恩里克！”

    急促的吼叫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埃齐奥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房间里静得可怕，眼泪不断涌出，埃齐奥有些喘不上气，他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手紧紧抓着被子，身体颤抖着。

    恩里克的脸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摸他头时的开心，玩游戏时的兴奋，喝醉时的脸红，被打时的不解和痛苦。

    埃齐奥走到床尾的墙边上，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了手机。手机的屏幕在黑暗中散着亮眼的光。埃齐奥焦躁地反复翻弄着手机，解锁密码又再次关机，最后打开通讯录，拨打给自己的下属，可还没接通，又挂掉了。泪水滴落在屏幕上，埃齐奥将手机屏在床单上擦了擦，然后继续举在面前，可是泪水还在不断涌出，他无力地坐在床边，任凭绝望似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是他加入黑手党后第一次哭泣。他认为哭泣代表软弱，软弱是懦夫的特点，所以巴尔杜奇的教父是不能哭的。但是他习惯了在恩里克面前哭泣，然后把泪水摸在他的胸前，恩里克会着急的安慰他，然后许诺明天会用一整天陪他一起玩。

    他想找到恩里克。埃齐奥离开那片田野后，就把自己完全投入了黑手党的事业中，他几乎没有一刻停歇。可这么多年来，他的心依然沉醉于那片田野。

    凭巴尔杜奇·埃齐奥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别说西西里岛找人了，就算是整个欧洲也能找到。

    可是他不敢。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场痛苦的分别。

    他害怕找到他时，他说他恨埃齐奥。

    他害怕找到他时，他已经有了另一个心爱的人。

    这么多年了，他还好吗？埃齐奥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