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与晚慈的缘 (第1/1页)

    读罢晚慈的最後一封信，我匆匆啓程，回赴故园。

    临去机场前，岩芯同我讲：「颜家姆妈，古人言，富贵不还乡，就如同锦衣夜行。你长居在外，已许久都不回家了。这次回乡，恐还会见到那些曾与你不和，诬陷抵赖你的人，你切不要生不值当的气，只叫他们看看你现在生活的有多好」。

    我谢过了岩芯，她是个热心肠的人，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nV儿成婚後，我便一直独居，直到找到了岩芯，同我作伴，照顾我的起居。她亦是个随自家孩子移民到加拿大的人，六十出头，帮着带了几年的孙辈，待孙孙长大点，就再也闲不住，急要出来找份工做，贴补家用，因她的nV婿出了事，一家的生计重担皆在她同nV儿身上。

    看着岩芯帮着往车上搬我的行李，我也想帮忙。但岩芯做事太过利索，再加上我的腰脚的旧疾的缘故，她一向避免我搬挪重物。无奈，我只得再在屋里到处走走看看，寻一寻还有没有未装箱的物品。

    走到二楼东向的第一间时，我顿了顿，然後打开房门。那间房我总是让岩芯收拾的极乾净，但从未让人使用过。我走了进去，房间中都是上世纪中国的老样陈设，是我托人从各处淘来的。岩芯起初还好趣的问我，这房间是为谁留的。但是我都yu言又止，跟着这问题神sE也变得落寞，於是她就不再问了。岩芯这样的有分寸，我很欣慰。

    「这间房并不是无主之房，是我专为晚慈留的」。我心里这样想到，打开cH0U屉，拿出了一个旧相框，看到照片里的晚慈。旁边的一本旧书，已翻烂的不成样子，旧香皂，也几乎闻不出味道。

    紧接着，岩芯在催了，於是我把cH0U屉合上，连忙下楼」。

    一路上，诸多的回忆涌上心头，但是我却好似麻木了。我同晚慈的事，从未给人讲过，岩芯更亦不知。为开解她的闷愁，我也曾讲过一些我年轻时的不畅，她记住了我的悲，总想着让我出口气。

    我的家乡在中部L市。

    高中第一年里，冬季里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母亲告诉我邻家的晚慈要回城念书了。

    我不解，邻家封门已久，却不见人来住，我以为它是一处被遗忘的房子。但是这市区中的一处好所在竟会被人忘记，确也奇怪。

    我知道，邻居夫妇是为了救人而牺牲的烈士，自那以後，年纪幼的晚慈便被送到了乡下祖父母那里照看。

    我的母亲说我曾时常追问邻居小哥哥何时能归，但大人们也总归不知道。於是我便慢慢渐忘了。

    十年间，我偶听父母感慨聂家爸妈的可惜，只觉得那是十分遥远的人物。时间一长，对於晚慈其人，我变得只知其人而不知其事。我们的童间趣事，大多由父母提及。

    几日後，母亲叫我去邻家帮忙，盖是晚慈搬了回来。母亲讲：「晚慈的祖母年纪大了，T弱不能离乡，但为着唯一的孙辈的将来，还是决定让晚慈搬来城里，在城念书，以挣出路。他本是b你大一岁的，但是为了能衔上城里学校的进度，被安排到了你的同班。他平时住间壁，但放假即回乡下，所以日里我们要常照料」。

    我终於又能有家门口的玩伴。我们起先生疏，但随即熟络。他说自己从小便会做饭，但其实做的却总不能吃。於是我母亲便叫他一日三餐来吃，直到我们自己的食粮总也不够。父母希望回报晚慈家曾经的照扶，晚慈的生活学习，总力而相帮。

    冬yAn初生时，目之所及，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平房里人家的J叫後，狗也和着轻吠，但不至厌烦，总觉得那是生活的气息。我们学校的校服，有着朴素的美。青灰sE的校服，x前的小章，晚慈总穿戴的整整齐齐，在两家中间的槐树下站好，等我上学。

    我轻轻地走过去，不是故意的，却咳嗽了两声，大抵是天气的缘故。

    「你不舒服吗？」

    「没有的」。

    「你一向都这样自己上下学吗？」

    「是啊，自後排房的林家jiejie毕业後，去做了分配工作，就再没人总是陪着我。

    附近邻里家的孩子，都同我差了几岁，所以碰巧没有能一起上学的，冬天太yAn升的晚，我早起出门的时候，还时常感到害怕。」

    「那以後我陪着你，你就不用怕了。」

    晚慈说完，感到不大对，於是径向前走。

    我正想说些什麽，缓解这相逢似初识的尴尬。我问他：「你都还记得小时候的什麽事吗？」

    我问对了。他好像突然打开了话匣，不再顾忌，好笑地说道：「当然记得，有一次你父亲讲完童话之後，你披着床单，躺在高高摞着的纸箱上，叫我陪你扮豌豆公主」。

    「你负责做什麽？」

    「想知道？」他继续边走边说道：「我是你的王子」。

    我正在後面走着，逐渐地满脸通红。我暗责自己，怎麽，为什麽事开始害羞紧张了起来？

    但在这时候，他却停下来，轻轻开始叹息。

    他说：「颜言，我以为我习惯了没有爸妈的日子，直到我再回这里。即使有些记忆因为年幼而变得不清晰，当我看到那些旧照片时，我总能三三两两的想起什麽。拍你的豌豆公主照片的时候，大概是我幼年时最快乐的时光」。

    我看着他，想要安慰，但是却又哑言，一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节哀顺变的话，大抵是不中用的，我只看着他，好叫他知道，我这个朋友，此刻，已全然回来了。他在这个城市里，至少有一个略熟知的夥伴。到了我同情或悲伤的眼光，很快变转了态度，打趣似的说：「你看，我怎麽突然讲这些事，听起来让人略伤感了些。我本意不是这个，我是想说，我一个人乍然回来，觉得颇冷清，但是有你和颜叔叔阿姨，让我觉得有了新的家人。这次回城念书和搬家都亏了你们家的帮忙。我有什麽学习跟不上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指教」。

    「自然没有问题」。

    从那一刻起，我们便逐渐的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