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光与静的交叉点 (第8/8页)

的表情，心里柔软的地方又被触碰。

    「下学期如果还有小组作业，」他说，「要不要继续一组？」

    沈默心停下叉子。「为什麽？随机分组可能遇到更适合的组员。」

    「但我喜欢和你合作。」林yAn坦率地说，「而且我们已经建立工作默契，不需要重新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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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默心思考，像在计算效益。「这个提议有效率。同意。」

    她继续吃沙拉，每一口都咀嚼固定的次数。林yAn发现，即使是进食这种本能行为，她也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沈默心，」他轻声问，「你会觉得孤单吗？」

    她抬头，没有被冒犯的表情，只有纯粹的困惑。「孤单的定义是：主观上感到社会连结不足。由於我没有这种主观感受，所以不会觉得孤单。」

    「但客观上，你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

    「效率最高。」她说，「群T互动消耗认知资源。独处时，我可以完全专注於工作。」

    林yAn点点头，但没有完全被说服。

    雨渐渐变小，从倾盆大雨转为绵绵细雨。

    「小时候呢？」林yAn问，「你也是这样吗？」

    沈默心沉默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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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有记忆开始，我就是如此。」她最终说，「幼儿园时，我不理解为什麽其他孩子会为玩具哭泣或大笑。小学时，我学会模仿他们的表情和回应，但那只是社交脚本，不是真实感受。」

    她说这些时语气平静，像在描述别人的童年。

    「中学时，我被诊断出述情障碍。医生解释了我的状况，那是我第一次有原来如此的感觉。不是解脱，只是...分类终於正确。」

    林yAn静静听着。便利店的自动门偶尔开关，带进冷风和Sh气。

    「你的父母呢？他们理解吗？」

    「他们是学者，理X看待。」沈默心说，「他们提供资源，支持我研究自己的状况。我们关系...功能X良好。」

    功能X良好。林yAn想，这可能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但他们会拥抱你吗？」他问，「会说Ai你吗？」

    沈默心看着他。「拥抱是礼节X行为，在特定场合执行。Ai是复杂的情感概念，他们会说这个词，在生日或节日时。我理解这是社会规范的一部分。」

    林yAn突然很想拥抱她。不是出於同情，而是出於...某种见证的冲动。见证一个如此独特的生命，如此艰难又如此勇敢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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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没有。他知道那会破坏他们刚建立起来的平衡。

    「林yAn，」沈默心突然问，「你为什麽对我这麽好奇？」

    这个问题她问过类似的，但这次语气不同。少了一些防御，多了一些...真正的疑问。

    林yAn思考如何回答。

    「因为你让我想起海。」他最终说。

    「海？」

    「表面平静，内里有复杂的洋流、生态系、未知的深度。」林yAn看着窗外被雨水浸Sh的夜sE，「大多数人活在海岸线上，只看见浪花。但我想知道海平面以下的东西，即使永远无法完全理解。」

    沈默心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在便利店的白光下，像两颗安静的玻璃珠。

    「我是你的研究对象吗？」她问。

    「不。」林yAn坚定地摇头，「你是我的朋友。只是朋友之间，本来就会对彼此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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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沈默心重复这个词，然後低头继续吃沙拉。

    但林yAn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是温度变化吗？还是...

    他没有问。

    吃完东西，他们走回心理系大楼拿遗忘的背包。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充满雨後清澈的寒意。

    「下周是最後一次会议，报告就完成了。」沈默心在电梯里说，「我会提前一天提交，以应对突发状况。」

    「好。」林yAn点头，「对了，圣诞假期你有什麽计画？」

    「继续实验室的研究。有两篇论文要修改投稿。」

    「不回家吗？」

    「父母去国外参加学术会议，家里没人。」沈默心平静地说，「留在学校效率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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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到达他们所在的楼层。走廊空无一人，日光灯有些闪烁。

    走到教室门口，沈默心突然停下。

    「林yAn。」

    「嗯？」

    她转向他，手里拿着便利店的黑咖啡——她还没喝。

    「这个，」她递过来，「给你。」

    林yAn眨眨眼。「但这是你的...」

    「回礼。」沈默心说，「你请我吃饭，我给你咖啡。保持平衡。」

    林yAn接过咖啡，还是温的。

    然後沈默心做了一件让他完全意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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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他。

    「这是？」

    「圣诞礼物。」沈默心说，语气依旧平淡，「社会规范建议节日交换礼物。我根据你的偏好选择：热饮用保温杯。材质不锈钢，容量350毫升，符合人T工学设计，清洗容易。」

    林yAn愣愣地接过纸袋，拿出保温杯。深蓝sE，简洁设计，正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你怎麽知道...」

    「观察。」沈默心说，「你总是使用蓝sE水瓶，偏好实用设计。这个选择应该符合你的需求。」

    林yAn握着保温杯，感觉金属表面微微冰凉，但很快被手温焐热。

    「谢谢。」他真诚地说，「我很喜欢。」

    沈默心点头，似乎满意这个反应。「那麽，下周见。」

    她转身要走进教室，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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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回头，她说：「林yAn。」

    「嗯？」

    「和你合作，不只是有趣。」

    她停顿，像是在寻找准确的词语。

    「是...有效率的。」

    然後她走进教室，关上门。

    林yAn站在走廊上，手握着保温杯和还温热的黑咖啡。

    他笑了，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有效率。

    对沈默心来说，这可能是最高级别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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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会珍惜这个赞美，就像珍惜第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走出大楼时，雨完全停了。夜空被洗过，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

    林yAn拿出手机，给沈默心发了一条讯息：

    「咖啡很好喝。保温杯我会每天用。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的合作。晚安。」

    五分钟後，手机震动。

    沈默心：「收到。晚安。」

    简短，一如既往。

    但林yAn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沈默心开始接受他的关心，甚至开始回应。

    她可能永远不会说「感动」，不会说「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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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会说「有效率」。

    而她会送他JiNg心选择的礼物。

    她会记得他的偏好。

    她会尝试解释自己的感受，用她能用的词汇。

    而这，对林yAn来说，已经足够。

    第一卷的结尾，不是Ai情开始的瞬间。

    而是理解的种子，在冬天的土壤里，悄悄发芽。

    等待春天的到来。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