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久别重逢 (第1/1页)

    南阳。

    张仲景已在隐鸢阁隐居多年，与世隔绝，常日与医术为伴。即便如此，他也偶尔会在饿殍满地、哀鸿遍野的噩梦中惊醒。当踏入这座城时，来自幼时的记忆、无法驱散的梦境和血淋淋的现实，就在一瞬间重合。这种滋味让他习惯了波澜不兴的心震荡起一层层涟漪。

    他带领众弟子找到落脚点之后，吩咐所有人按兵不动，进房换了件黑色衣服就独自出门了，甚至戴上了帷帽。他从来都打扮得飘逸宁人，这么一身装束，如果不是从他的屋子里走出来，弟子是绝对认不出来的。张仲景驭下并不苛责，但素日冷如冰霜，弟子纵有不解，也不会闲到去打听首座的行踪。首座做事自然有首座的道理。

    信步走着，张仲景隐约听到街头巷尾都在念叨“华神医”。姓华的人并不多，又是行医的，说的想必就是他的那位故人了。

    神医？荒谬。成日拿着一板斧子，想给人开脑开胸，甚至擅用巫术，树敌无数，连“医”这个字都是配不上的。张仲景皱着的眉毛一刻也没松过，放在前胸和后背的手紧紧攥了起来。他此行前来就是为了寻找那人的。

    从巴蜀来南阳的马车上他思量了一路，一踏入南阳地界，他便决定丢掉隐鸢阁翳部首座的身份，作为张仲景提前找到华佗，把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当面问个清楚。他终究是不愿意重逢就兵戎相见，他想给那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这就是他搬不上台面不足为外人道的道理。

    想找到“华神医”并不难。

    张仲景自认这身打扮谁也认不出，直接找上了华佗“行医救人”的地方，像一棵松一样站定，就静静地看人。

    华佗正忙着，忽然扭过头往后瞥了一眼——如同青松上落下寒雀，张仲景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所幸对方好像没发现什么，又继续忙起了手头的事。张仲景心知华佗大概不会做什么伤害他的事吧，没什么可怕的，至于此行的目的，更是替天行道，乃天经地义之事。

    这一站，就站到了病人散尽，太阳西沉。他看到华佗捏了捏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后便拿起收拾好的东西，直直地朝他的方向走来。他还是静静地站着，闭上双眼，不如就等待命运的安排。

    然而华佗与他擦身而过，并没认出他来。

    他穿一身黑衣本就是不想让对方认出，现在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身体后知后觉僵硬了起来。华佗渐行渐远，他们再次南辕北辙。

    回去的路只有一条。估计着人走远了，张仲景也该回去了。谁料走到街拐角处，他突然被一只大手拦腰挟走；一具身体欺压过来，把他封在人与墙中间，动弹不得；那人又用另一只手攥住他的两只手腕，拎在头顶，曲膝顶在他两腿之间，竟是牢牢钉住了他。

    “张医圣，你在这看了我一个时辰，是想跟我学巫术？嗯？”华佗咬牙切齿地说，说到最后，语气竟带上几分狠戾。

    “你几时发现我的？”这个姿势让张仲景很不舒服，他试图挣脱。

    “隔一里地我都能闻到你的味儿，”华佗根本没理会张仲景还戴着帷帽，摘都不摘，直接隔着黑纱凑近张仲景的侧颈，暧昧不明地说，“别忘了我标记过你。”

    事实上那里好好地贴着抑泽贴，并没有散发出任何味道。

    搂腰的手上移，抑泽贴被一把扯下。华佗凑上去猛闻，喘着粗气说：“还是说你想我了，来求我标记你？”

    张仲景在坤泽中本就是极为高挑的。他开始拼尽全力挣扎，华佗想束缚住他倒也没那么容易。

    可华佗释放出了信素施压。张仲景瞬间失去任何招架之力，浑身软了下来，生理性的泪水涌上眼眶。

    华佗见怀里的人不乱动了，便松开头顶的手，一把扯掉帷帽，“啪”地一下摔在一旁。看到张仲景又哭了，华佗愣了一瞬，继而胡乱地擦掉。他冷笑一声，用嘲讽的语气说：“省省你的眼泪吧，我不吃这一套了。少让人恶心。”说罢，华佗捏住张仲景的下颌，直接去寻找许久没触碰过的嘴唇。

    张仲景用尽剩余的一丝力气，把头别到一侧一动不动，清冷肃然的蓝眸紧紧阖上了。

    这个姿势僵持了一会儿，华佗好像突然失去了兴趣，一下子解除了全部桎梏。张仲景靠着墙轻轻喘着气，华佗背过身子，再也不看他：“没什么想说的就滚吧。下次你带人来抓我的时候我再杀你。”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