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成行 (第2/2页)

没再继续关注，默默在沙发陷得更深，浸在柔软的靠垫，闭上眼小寐等着吃饭。

    好像过了几分钟，又好像是一阵子，半梦半醒似乎有什么靠近了他，又有什么陷了下去。

    孟西睁开眼稍微看了看，这个男生他以前见过，是过年那会说他是人妖的亲戚。其实宋家的亲戚太多了，根本就分不清各自的关系，名字，样子。他是托了当上当代掌权人伴侣的福，才被所有人都记住。

    而这个男生只是一个还在读大学，普通上进的小孩，不起眼，关系也和宋澹然不亲近，可以说没有任何被关注的价值。

    孟西却牢牢记住了他的样子。

    他后来也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宋崇。

    “嫂子。”

    孟西点了点头，当做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看到宋崇笑了，嘴角上扬的厉害，像控制不住自己一样，咧开嘴巴开始说话，“我听我妈说，贵英姨说你是只不会下蛋的鸡。”

    宋崇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喋喋不休，停不下来，话语源源不断从嘴巴泄出，越说越兴奋，甚至都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问你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生不出孩子，没用又碍事，真不懂怎么会这么厚脸皮，死撑着不让位，外面可是有很多人求着恨着给澹然哥生孩子的，你不想生多的是人想生。”

    孟西静静听着宋崇说话，手机却微微颤抖起来。

    一大帮人还围在宋澹然周边献殷勤，此时此刻这座二人沙发就形成了一个真空带，没有人关注他们。

    这个世界分成了两个圈，一个圈围成了单一个世界，另一个圈又孤独地关着两个配角。

    他无视了手机的反应，“所以，你想说，他mama想我跟他离婚？”

    孟西心里都讶异，没想到自己对质的话说的这么流畅，难道是在脑子里试验的多了，所以早有心理准备？他本来还以为自己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能他自己潜意识里也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宋崇见状笑的更开怀了，“原来你一直都知道？那为什么还不愿意离婚？你这样的条件澹然哥应该和你提过很多次离婚了吧，难道是哥太好了你舍不得吗？”

    “他没有和我提过离婚。”

    孟西没有气宋崇的意思，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宋澹然的确没有找过他提离婚。

    也许宋澹然家里真的想让他重新找一个更好的伴侣，毕竟他条件不好，配不上宋澹然也是事实。

    宋崇以为孟西在强撑面子，气笑了，又接着说:“怎么可能没有提过，你别装了，贵英姨不喜欢你你自己看不出来吗？非要人说的这么白才行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逐渐加大了，只是这份声音在另一个圈子里太微不足道，掀不起一丝波澜。

    宋崇本身就和孟西坐着同一个沙发，靠得很近，随着他说的越多，他也贴得更近。孟西抽空看了眼人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宋崇见孟西居然还分神去看别的地方，顿时气极，“你不就是个卖逼的吗？”

    宋崇和孟西贴的很近，几乎是紧贴着孟西的耳边，声音很小，却精准飘进了孟西的耳膜里。

    啊。

    孟西在心里啊了一声，宋崇知道他是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是最近才知道的？

    孟西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宋崇知道了，其他人肯定也知道了。

    也对，一个男人还能怀孕，就凭这件宋家没有人不知道的事，他的性别一点也不稀奇。

    所有人都知道。

    在宋崇带着恶意的注视下，他慢慢用眼睛环绕了宋家一圈，大家的样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没有对他们的亲近感到惊讶，没有防备，他们的谈话在这座府邸里显得太不起眼，根本引不起半点波澜。

    宋崇这个恨他的人，反倒成了这个地方最在乎他的人。在乎他的反应，在乎他的情绪，在乎他的动作。

    但他在其他人眼里连一则饭后谈资都谈不上。

    他浑身都在痉挛，呼吸不上来，眼前发黑，周围的一切模糊又重叠起来。

    他，是个卖逼的。

    他们都觉得他是来卖逼的。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

    他们都是这样想他的。

    他的丈夫，宋澹然，也是这样想的吗？孟西看不见宋澹然的表情，他们隔得太远了，就算孟西再努力去看，再睁大眼睛，也还是看不见宋澹然。

    孟西突然想起来，吃吃木木和他说过，如果他的丈夫重视他，就不会抛下他一个人在家里，他婆婆不会这样和他说话，亲戚也是。

    奇怪，明明他已经不喜欢宋澹然了，但又总是想到他，好像还是对他有所期待。又把错都赖在他身上，总是想如果不是他，他的亲戚不会这么轻视他，不会摆脸色给他看。

    明明小辈不尊重他，说话给他听，明明他全部都知道，又让他妥协，还让他发红包，都没有想过他会不会不开心。

    他想，他在所有人眼里大概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想起来就能当笑话谈谈，想不起来就是一个陌生人。

    孟西觉得有哪里的伤疤被血淋淋地，无所顾忌地暴力撕烂了，伤口血流不止，慢慢汇聚成一泓血潭，一呼一吸都带着浓烈的甜腥气味。

    孟西本来想站起来，又发现自己没有力气，于是笑了，“是宋贵英让你来和我说今天这番话的吗？想让我知难而退，主动点提离婚？”

    他没有再去听宋崇说的话，只是亮了亮手机屏幕，那里在显示“录音中”。

    “随便你说什么吧。”

    他居然在等一个行人迷途知返幡然悔悟。

    其实那个行人从来都没有走错路，只是他自己一个一厢情愿。

    他以为自己是宋澹然的归宿，其实不是的，他那么普通，其实本来就匹配不上宋澹然，只是一直在做梦，又刚好拿到了一点素材，才蠢的在做这个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做的梦。

    他居然真的那么确信过，觉得自己会成为谁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