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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我爸之间有一个从未深入探讨过的话题：关于我的mama。我对这位母亲的印象其实也不深，毕竟我从小到大都和外公住在一起，她和我维系母子亲情的方法只有银行卡上每个月多出来的数字。

    就在昨天晚上，外公告诉我和我爸，她要回国了。这很糟糕，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事说起来还有些复杂。

    现在并不是一个回国的好时机。为了防控疫情，从海外回国的隔离政策一直在变化，集中隔离也好居家隔离也罢。我从前并没有刻意留意过这些，我还特地去上网搜索了最新的政策。

    外公肯定把我爸的出现告诉了我妈，可我们并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回来的。是为了来找我爸算账，还是仅仅是单纯的想回国。

    而我也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自己的母亲。因为她和我爸之前一样，我这二十几年都没和她见过面。

    总之，母亲这次回程...有点突然。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剩下的半杯西瓜汁，我爸还在厨房忙活。电视新闻里说的东西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有些紧张。

    和之前我爸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他是突然出现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骗子。但我一直知道我有个远在异国他乡的母亲。

    对于父母，我好像有点太陌生了。

    我爸收拾完厨房走到我边上，问我在想什么。

    我说，mama马上就要回来了。

    他坐到我身边，然后伸手拢了拢我的肩膀。我不太喜欢这个动作，但我并不介意他偶尔发挥一下自己作为父亲的用途。

    他告诉我，虽然他可能没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但他会陪我一起面对这位即将到来的母亲。

    这话听上去太奇怪了，但我成功被逗笑了。我问他，怎么把mama说得和什么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样，她对你来说充其量就是一位前女友。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电视机。

    我们坐在那儿看了一晚上的电视，大概是父子间的默契，谁也没再提过母亲的事。

    偶尔逃避一下现实，没什么罪恶感，甚至还有点心安理得。

    但是再逃避也只能逃掉这两个星期。我们得从隔离点把mama接回家。

    车是我爸开的，我坐在副驾驶，外公认的人。路边不能长时间停车，我从反光镜里看见外公和mama交换了一个短暂地拥抱。

    我没有看清她的脸，我甚至不敢再回头去看。

    回程的车上安静到压抑，我捏紧了手里的安全带，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逃避真的不是一个好习惯。

    即便有我们的劝阻，外公也坚决地要为我们这一家人的团聚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外公离开了餐厅，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围着餐桌，我和我爸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们。

    我长得果然更像我妈。

    我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些什么，我爸可能也是，于是我们听她讲了一个故事。

    我爸妈的相遇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青春恋爱剧情，然后年轻不懂事的他们有了我。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决定结束这段关系并且独自生下我，是mama自己的意愿。

    我对此表示无法理解，但mama只是笑了笑。我看向我爸，他告诉我，当年mama因为怀孕休学之后，整个人就跟失踪了一样，谁都找不到她。直到她生下我，决定出国的时候，他们才重新见了面。

    我开始头疼了，这些事情听起来就像是一团被猫扯过的毛线。

    好在他们很快结束了这段对过去的追忆。我妈这次回来是公司的安排，她会在国内待上三个月，顺便来看看我和我爸。

    我有点摸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用外公的话来说，一家人团聚总是开心的事情。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晚餐的饭局还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不能辜负外公的一片苦心。我的父母再怎么样，我也不能让外公难过。

    ...

    我的房间被收拾出来让给了mama。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一堆搞笑视频也难博我一笑，甚至一点都没有缓解我的焦虑。我看向紧闭的房门皱了皱眉，mama说要和我爸单独说些事情。

    我妈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我爸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我能说什么呢，以儿子的身份强行参与他们的谈话吗？

    这样的事情早晚都会发生，而且，我爸看上去对当年的事情也有很多疑问。

    早点解决早点回家，我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