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枫红 (第1/1页)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只有一句话：「真是个花俏的人。」

    国中开学的第一天，第一堂课老师要我们每个人上台自我介绍。轮到七号时，一抹枫红的身影让我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我看着台上的人——一头红得刺眼的短发，大大的眼睛，深蓝的瞳孔像会发光似的注视着大家，鼻子上还贴着一块胶布。

    ……是故意装可Ai吗？我打量着他。他挂着大大的笑容，像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似的。

    我索然无味地转头，看向窗外那只正慵懒晒太yAn的猫。

    「大家好，我叫菊丸英二，家里有两个哥哥……」

    那位花俏的同学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他说了些什麽我并没有仔细听，就像一阵风从耳边吹过，并不会留下什麽痕迹。

    只有那个名字，在我心里悄悄荡起了小小的涟漪。

    「菊丸英二。」

    我轻声念着。

    几天後，班上给他取了个称号：「迟到王」。

    或许是因为大家刚升上国中，都战战兢兢的不敢犯错，所以菊丸的「坏习惯」才会特别引人注目。

    通常是第一节课开始十五分钟後，教室後门会被悄悄打开，一颗红sE的脑袋小心地探进来，等老师转身写黑板时，他才压低身T、蹑手蹑脚地走进教室。偏偏他的座位在教室正中央，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往往还没走到位子，老师就转身了，接着他只能露出无奈又装傻的笑，默默走回门外罚站。

    那时候，我对他还没有太深的印象。他不过就是个花俏又Ai迟到的同学而已。

    ——然而，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我发现有时候，视线总会被他牵着走。

    我的座位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抬头看黑板时，那抹红总会在视线边缘晃动。他的脑袋总是摇摇晃晃的，尤其在英文课和数学课，摇着摇着就倒在桌上睡着了。

    我开始好奇：他会在哪几堂课专心听讲呢？

    观察了几天，发现是日本史和T育课。他似乎真的很喜欢运动。上T育课时总是特别兴奋，天生T能也很好，跑得快、跳得高，而且非常灵活。T育课之於他，就像向日葵对着太yAn，自然而和谐。

    至於他喜欢日本史，倒是让我很意外。这门连我都会频频打哈欠的课，他竟然能一整节盯着老师，有时还会低头认真抄笔记。

    原来，他也是个有点神秘的人。

    想着想着，我又望向前排那颗在上一节英文课还趴着睡觉的红sE脑袋。嘴角不自觉扬起，甚至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这才意识到身旁同学正投来疑惑的眼神，我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吹来一阵温暖的春风，讲台上的老师声音忽然像催眠咒语般在耳边绕啊绕，我缓缓趴在桌上，在意识即将被睡意吞没的瞬间，脑中浮现的，竟又是那抹红sE的脑袋。

    在课堂上睡觉不是什麽值得鼓励的行为。菊丸上课时的高频率打瞌睡，早已引起老师们的注意。

    於是老师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点他起来回答问题。

    每当老师喊出「菊丸！」隔壁的同学就会摇摇他，他总是惊慌地猛然站起，和老师四目相对後，还要转头望向左右的同学，是在寻求答案吧？我猜想。

    但这样的答案多半并不保险。运气好就答对，能安稳坐下继续偷懒；运气不好，就会被留下来罚站，有时甚至要留校打扫。

    我忽然很想看看他的表情：刚被叫醒时睡眼惺忪的样子、答不上问题时慌张向人求助的神情。

    如果有一天是我告诉他正确答案，他是否会朝我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呢？

    还有机会的吧，那时的我是这麽想的。

    三年还很长——却也仅此三年。

    菊丸是一个喜欢笑的人。

    我也经常带着笑容，但我们的笑，是不同的。他的笑容更加灿烂、更加耀眼，像是拥有让身边的人也不自觉开心起来的魔法。

    下课时，他的座位总是被一群人包围着，不论男nV，每个人都挂着笑容。我相信班上的人都喜欢他。即使有人时常被他恶作剧气得咬牙切齿，但也没人真正讨厌他。

    那些围绕着他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证明。

    原来，我一直在注意他。

    没说过话，只靠观察慢慢了解他。也许是因为他花俏、又Ai出风头，让人无法忽视；也许只是因为那个灿烂的笑容。

    他的身影，他摇摇晃晃的红sE脑袋，早已深深印在我的记忆里。

    直到十几年後，依然如此记忆犹新。

    国一上学期平淡地过去了，我和菊丸之间几乎没有交集。甚至我想，哪怕在街上迎面碰见，我们大概也不会打招呼吧。所以我一直以为，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但有时候，人生总会发生一些，你以为不可能的事。

    从小我就喜欢打网球，常和弟弟在公园里对打。所以升上国中後，我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网球社。至於菊丸，他并不是网球社员，我也不清楚他加入了什麽社团。

    一直到国一下学期的社团课，我在网球场边，看见了那抹熟悉的枫红。他正拿着笔，弯腰填写着入社申请书。我假装没看到他，转身走进球场，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网球。

    忽然，肩上多了沈甸甸的重量。我回头一看，菊丸的脸近在眼前。

    「不二不二，你也有加入啊！」他睁大双眼，一脸发现宝藏似的惊喜。

    我有些讶异他知道我姓不二，毕竟我们从未说过话。

    「你认得我啊？」我微笑问他。

    「咦？」他反倒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们不是同班吗？」

    他把手从我肩上收回来，开始帮忙捡球，又说：「你就是上学期坐在最後一排靠窗那个人吧？都一个人，看起来好无聊呢——」

    我怔怔地听着他说话，忽然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喜悦。原来他知道我，注意过我。

    我带着笑，和他聊了起来。

    「那……菊丸同学，上学期参加的是什麽社团呢？」

    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说：「棋、棋艺社。」

    我愣愣看着他。他竟然参加了棋艺社？

    「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个社团打混、休息嘛，结果社长一直b我下棋……」

    他一脸受委屈的模样，嘴巴撅得高高的。

    我轻声笑了，脑中浮现他一本正经下棋的画面，笑得更止不住了。

    果然，他就是有这种能让人开心的能力。

    「呐，叫我英二就好啦。」

    ——於是，我和英二终於成了朋友。

    很多很多年後，我问他，那时为什麽会选择网球社？

    他边看电视边回答我：「为了认识你吧。」

    我笑了，抱住他。

    我知道他只是随口说说、为了专心看电视敷衍我。

    但就算如此，我还是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