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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话好像是由东扯到西，七扯八扯没边际，不过他们自己知道，中心始终没变，就牛肖兵想说的那个。

    倔强的胡英俊松开牛肖兵，他后退，说：“我知道，可我不是不哭了吗？”

    牛肖兵沉默。

    窗框里的黄光被割成几块，流泻到地面，两个人就在光边，半分柔和没沾到，晒的是冷冰的月光。

    胡英俊垂头，想：你为什么不问我，我为什么不哭了呢？

    只要你问，我就立马告诉你为什么。

    可牛肖兵没问，他等着牛肖兵把话续上，他要坚定地，轰轰烈烈地，再告诉牛肖兵一次，把他震慑，感动，让他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又过了会，牛肖兵说：“小俊，冷，你去加件衣服。”

    胡英俊进屋去拿了衣服，穿好自己的鞋，走出门。

    他穿戴整齐站在牛肖兵面前，牛肖兵还是沉默，看他一眼，目光转向别处。

    良久安静后，胡英俊走到门口，拉下门闩，大步走出去。

    翻墙出去不比走门快多少，不过，难得走一回门，感觉很诡异，这段路长得没有边际，而且过于安静。

    他心里很酸涩，像谁捏着，大口呼吸不得痛快，大步跑也不痛快。

    冷空气在他鼻腔里打眼儿，疼得他不得不承认，他不在牛肖兵炕上，两个人也没有手握着手了。

    直到他走到自己家门口，翻墙，摸到自己的房间门，他才确认自己没做梦。

    窗户外投来蓝色的光，书上说叫月白，是月亮清冷的光辉。这样的光辉照在他的被褥上，显得床榻冷清。

    他心里空落落，反手将门合上，准备上炕接着睡。

    “哥哥。”被褥里突然钻出来一个脑袋。

    胡英俊盯着被窝里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动作，面无表情地注视她。过了很久，他回应了一声。

    床上小姑娘的脑袋晃了晃，拍拍自己的身边，说：“哥哥，回来……来睡。”

    他很少和meimei待在一起，同一个屋檐下，却仿佛很久没见。他竟不知道她吐字这么清晰了。

    他走过去，躺下，压着嗓子眼里的心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晚上。”meimei靠近他，露出酒窝。她的身体小火炉一样，烫得他冰凉的胳膊一痛。

    “晚上什么时候？”胡英俊又问。

    meimei啃手指，说不知道。

    胡英俊把她的手从嘴里拿出来：“啃手了肚子痛，肚子要长虫。”等meimei乖乖躺好，手放进被子里，他又问：“是谁让你进来的？”

    “我来的！”小姑娘莫名开心。

    胡英俊耐着性子问：“谁让你来和哥哥睡的？爸爸还是mama？还是自己想来找哥哥？”

    meimei瞪着圆眼睛，轻轻说：“mama。”

    胡英俊深吸一口气：“是mama啊？mama醒着吗？”

    meimei又嘻嘻笑：“爸爸。”

    胡英俊不记得今天自己出去的时候是否锁了门，他甚至无法回想起来自己刚刚进屋有没有拉门闩的动作。

    他更不知道meimei为什么在这么晚，爬到自己床上来。

    他急需求证一些事，落个安心。“你原来晚上来哥哥这里了没？”

    meimei很快回他：“我敲门，哥哥不，开。”说完她声音变小了，把木门发出的声响学给胡英俊听：“咚，咚咚，咚咚。”然后藏被子里去了。

    胡英俊沮丧了，他埋头在枕头上，声音全被棉花吸去：“你来找我干什么！”

    亮闪闪的眼睛在被窝里眨了眨，她不懂哥哥为什么要生气，如实回答：“我想哥哥。”

    罪恶感立即把胡英俊其余的情绪压下去，他觉得口渴，但咽下去的唾沫一口比一口苦。

    胡英俊翻身平躺，把手臂枕在小姑娘头下，说：“……好了，很晚了，睡吧。”

    他瞪着房梁，牛肖兵刚刚别开视线的样子在他眼前走马灯似的走了一遍又一遍。同时他尖着耳朵，听着家里的细微动静。

    直到第一声鸡鸣，天隐约有了白光，无眠的胡英俊眼睛一阵酸涩，眼泪滑进被子。

    此后他待在家，没去找牛肖兵，直到上学。

    牛肖兵也没找他，胡英俊算着日子，想，等到下次回来，他就去找牛肖兵过生日。

    时间能消磨很多东西，胡英俊摸着快被他盘包浆的钢笔袋子，想，只要没人提起，很多事就忘记了，新的就还是新的，好的还是好的。

    他不会再和牛肖兵吵架了，刺插在心坎里，拔不出来就不能和好，拔出来了难受的也是自己。胡英俊躲在讲台下的课桌上，在老师的视线死角里对自己的觉悟狠狠赞许。

    回家，回家，生日，生日，胡英俊又拿出本子，开始写日期和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