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无明 4 (第2/2页)

了什么吗？你想要他欢快些、活泼些，你想看到他快乐，就像你现在一样愉悦。

    “又或许他们都觉得你已经疯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丽芙雅半开玩笑地说，“要知道，我们的兄弟总是那么善良，不愿当面令人难堪。”

    你撇嘴。像是察觉到你的不满，伊恩抬眼看你。

    他是如此体贴，即便眼神毫无温度，却依旧温暖你心。你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但光是那双深邃、充满关切的蓝眼睛就值得让你反思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但你想不出来。于是你看向在座唯一长辈，一位阅历与品格足够值得你尊重的老者。

    “我们永远无法窥探他人内心，唯有了解自己。”阿夫纳说。他够老了，所以你原谅他的盘中一口未动。

    “我疯了吗？”你突然开口。

    特洛熙闻言立刻又紧张起来—————她真是越来越神经兮兮了，难道有谁让她变回了曾经那幅模样？你不介意插手这些小事。虽然你不喜欢一惊一乍的她，但特洛熙仍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预言家看向桌对面。伊恩停下动作，他没吃多少，应该还在生你的气。老实说，你到底哪里做错了？你从你们七八岁第一次见面时下的雨，回想到如今桌上可能不太适合的烛台，都没能想清楚自己究竟哪一步做错了。

    沟通，一定是沟通。你想。

    “是的。”伊恩说，非常肯定，且诚恳，“你疯了。”

    他说得就好像和“你胖了”一样稀松平常，但两句话都能令你瞬间起爆————“我已经吃得很少了！”你扔下刀，大声抱怨，“为了维持身材而抵御一条龙的食欲，你知道有多难吗？”

    你太饥饿了————每次离开洞xue你都想吞噬一路上见到的各种东西：那些恶魔闻起来如此诱人，野兽也是，还有幸存的姑且算是人形的旧日主宰者们。上次见到奥尔德拉，你都有一瞬间想要吞食对方。他看起来实在很悲伤，但死亡会拯救血族被唾弃的灵魂，让他也回到餐桌旁成为你们的家人，甚至特洛熙闻起来也……但你不能！吞食太多会让伊恩伤心，也会让你身材走样。你要确保他那双蓝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一张完美的脸和完美身体。

    “对不起。”你听到伊恩说，“我不会再说食量的事了。”

    你的委屈终于减轻了些。伊恩在退让，这是好消息，说明就算你没能搞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依旧也可能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

    “别得意，”希蕾拉说，“那你怎么不把之前强行给他输血和在祭台发生的事反思一下呢？”

    你反思过了，那不算错误。

    “我只想让他接受现实。”你说。

    你只想让他彻彻底底地留在你身边，不会被别的东西————死亡、或是信仰————偷走。你希望有这样一个存在能理解自己，听到你所听到的声音，看到你所洞察的一切。你有无穷无尽的知识和历史能和他分享，只要他接受，你们将会有无限生命、无限感知与无限……形态。

    可有一环缺失了，导致伊恩无法理解你的所作所为，也许你确实做错了什么。可你该如何补救？

    “如同你想要被他人理解，想要陪伴，”教皇提示你，“我的孩子也会感到孤独。”

    你被启发了。阿夫纳说的没错。你太过关注自身诉求，以至于忘记了伊恩的诉求，不过你已经在补救了，这场家庭聚会。找齐每个人的每部分可不容易。不过你决定在这基础上再给伊恩一个更大的惊喜，让他有更多陪伴。

    于是你拿起酒壶，它并非银制，因为那些血不像你一样强大到足够无视银的威慑。所以这是一件来自斯拉沃尼亚的收藏，象牙和玛瑙给血族装饰的花纹带来别样风格。

    你来到特洛熙身边，后者低头，缩了缩，还在进行她微弱的抵抗。

    酒般醇厚的血流入同样由象牙刻成的杯中。你决定用一杯永生之酒，缓解方才祭台造成的误会。

    伊恩紧紧盯着你们，瞳孔缩成了一点。你被他期待且专注的眼神取悦了，尽管先前还有些吝啬，不愿让第三者掺入你们的亲密关系，但既然她导师都能相安无事地与自己同坐，你不介意接纳一个别扭的孩子。

    “你也该真正加入这个家庭了。”你说，举杯，示意特洛熙拿起她的那杯。后者在你不可动摇的意志下伸出颤抖的手，缓慢、僵硬地举起杯子，凑到嘴边。只要特洛熙和米特留下来，伊恩也会更愿意理解你所做的一切。你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因为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只要你持续付出，他终究会理解这一切。

    “致所有人————”你说，接着被你唯一想致意的所爱毫不犹豫地打断。

    特洛熙和你手上的杯子被打翻，一直装死的米特一口咬住你外袍。天旋地转之间，你被推到在桌上，精心准备的晚餐变成一片狼藉。

    你躺在乱成一团的深紫色餐桌上，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伊恩如此失态，这只是一场家庭聚会，他却反应过度，甚至不惜折断自己手腕来逃脱。你也不想用镣铐的，可有时候他的神经也像特洛熙一样越来越敏感了，情绪变化比你印象中起伏更大。你搞不懂到底哪一步刺激到了他脆弱敏感的神经，让他会成为那个毁掉家庭聚餐的人，将你粗暴地推到餐桌上。

    可你什么都没做错。这不是你的错。

    相反，伊恩的行为需要一些教导。他反应过激了，你搞不懂到底哪一步刺激到了他脆弱敏感的神经，你不明白他到底哪一处理解错了。但你会纠正他。

    因为你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