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壤区地下一层 (第3/3页)

    吴磊已经走回椅子坐下了。

    「你的出拳可以。力量传导还不行，但方向感不错——打在想打的地方了。」

    他喝了口水。

    「但你出完拳不会收。重心全压前面，身T回不来。D级的对手被你一拳打懵了，没人趁你回不来的时候打你。C级的对手会。」

    他看着雷昊。那双从深坑里往外看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雷昊在旧城见过的东西——不是善意，不是恶意，是一种见过太多人之後剩下的、平静的判断。

    「十八天够不够打C级？不够。」

    雷昊脑子里「不够」两个字还没消化完，吴磊继续说：

    「但你不需要赢。你需要的是上去打，输，然後知道自己输在哪里。D级你赢了，但你不知道自己靠什麽赢的。C级你输了，你就知道自己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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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一下。

    「会格斗的人不是不会输。是每次输了都能说出为什麽。」

    雷昊站在软垫上，看着这个退役C级选手、武术教学频道主、壤区地下一层训练室的主人。

    他想起了两个人。

    沈若晴。站在灶台後面的nV人，用白粥和饼养了他好几年，从来不问他去哪、做什麽。她的教法是不教——把东西放在你面前，你自己决定吃不吃。

    吴磊不一样。他的教法是拆碎。把你以为自己会的东西一块一块拆开来，让你看见里面的每一个零件都不合格。

    两种人他都需要。但现在这个阶段，他需要的是拆碎的那个。

    「明天下午，」雷昊说。

    吴磊点了一下头。

    雷昊走向电梯。身後传来沙袋被击打的声音——训练室里其他学员还在练。节奏各自不同，有的密集，有的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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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电梯门前停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打通的空间。

    白光、黑sE软垫、挂在墙上的旧沙袋、几面全身镜里映出的几个在练拳的身影。

    这就是他的教室了。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地面层。

    终端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陆念：「消肿了吗？赛後采访什麽时候方便？观众一直在催更。你那支影片到三万了。」

    三万。他记得九天前是一万四。

    「明天上午行吗。」

    「好。你家还是找个地方？」

    「我家太小了。你要拍的话背景就是一面格子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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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正好。《格子里的人》嘛。背景就该是格子。」

    雷昊没再回。

    电梯到了地面层。他走出去，壤区通道的空气b训练室乾净很多，带着格子楼空调系统特有的微凉和无味。

    他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右手无意识地握了握拳。

    指节的破皮微微刺痛。

    这是一种他在旧城从来没有过的痛——不是被打的痛，不是受伤的痛，是自己把自己往某个东西上撞出来的痛。

    他第一次觉得这种痛，还不坏。

    回到格子房，他把吴磊给的训练计画贴在电视格子旁边。纸张太轻，黏不住，他用一块修电池格子时剩下的绝缘胶带固定了四个角。

    然後他坐在床格子边，打开终端机，翻到方晴的收藏夹。

    他又看了一遍方晴上个月的B级月赛全场回放。这一次他不只是看——他试着用吴磊刚才教他的那些词去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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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心。她的重心永远在中间，攻守之间的切换r0U眼看不出来。

    力量传导。她的每一拳看起来不重，但落点JiNg准，对手的反应都很大。不是力量大，是力量全部集中在一个点上。

    出拳之後的回收。她打完一拳，手回来的速度跟打出去一样快。没有重心前倾、没有身T失衡的瞬间。

    吴磊说他「出完拳不会收」。

    方晴的回收是他看过最乾净的。

    他把影片暂停在方晴收拳的那一帧。画面里她的右拳刚离开对手的防守面，手肘已经开始往回走了，同时左手补上了右手刚才的防守位置。两只手像齿轮一样咬合——一个出去、一个回来，中间没有空隙。

    他盯着这一帧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来，在格子房那两百一十公分的空间里，试着模仿。

    右拳打出去。收回来。左手补上。

    太慢了。手回来的时候脑子已经知道要补防守了，但手臂不听话，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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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慢。

    再一次。

    这一次好一点——但「好一点」跟方晴那个画面之间的差距，大概隔着一百场b赛和一千个小时的训练。

    他放下手。

    不急。

    吴磊说得对。他现在不需要赢。他需要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格子房的天花板离他二百一十公分。训练计画贴在墙上，用绝缘胶带固定。终端机里存着方晴所有的b赛回放。壤区地下一层有一个退役C级选手等着明天拆碎他。

    旧城的雷昊靠天赋活着。

    雷城的雷昊，得学会不只靠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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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电视关了，把手摊开看。拳面上的红肿已经开始退了，破皮的地方结了薄薄的痂。

    明天上午，陆念来采访。

    明天下午，去吴磊那里报到。

    下个月第三周，C级月赛。

    再往後——

    他没往後想。旧城教他的第一条规则：活过今天再说明天的事。

    但今天已经活过了。

    所以他允许自己想了一秒明天。

    然後闭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