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2/2页)

床烂了再说，他继续盯着天花板，路过的蟑螂都小心翼翼，觉得那个男人能用眼神杀死自己。

    那天，八月初，“哐哐哐，哐哐哐”，大清早赵亮就被吵醒了，“他奶奶的，今年水费不是交了吗，哪个？”。

    “送包裹嘞，娃儿，你考上大学了，你录取通知书到唠”，一路上邮差不知道抱怨了多少次那爬不完的坡，又陡又滑，那万一送个信一不小心摔山沟卡卡里去了，划不着啊，他还走错了一次路，多走了两小时，到这，这破小孩什么态度，奈何这是黄源村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哎。

    “要得，放门口嘛，我等会儿去拿”，赵亮实在不想动，尽管离门只有几步路。

    “不得行，录取通知书必须亲自交到本人手上，搞快点，娃儿。”这邮差更冒火了。

    “晓得了，马上”。赵亮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那个床又嘎吱嘎吱响。他穿上他那旧得发黄的拖鞋，烦躁地踢了两脚，这背时床，要坏不坏的，气死人，哎哟，脚都给劳资踢痛了，背时床。他走出里屋，就是堂屋，推开门，看见了那个一脸不耐烦的邮差瞬间变脸，喜笑颜开的把信件递到他手上。生活所迫，万一这娃儿进城读书之后投诉他服务态度咋办。

    “谢唠，叔叔，路上辛苦了，路上辛苦了，喝杯水再走嘛。”他从邮差手里接过信件，打开信，毫不意外是他想去的A大，可是奶奶都不在了，他读书的意义呢，以前是想带奶奶去大城市看看，现在，好像，不知道是为了啥了。

    “不了，不了，我还那么多信要送，娃儿，你以后要好生读书哦。”邮差惊了一下，回道。看到五大三粗个娃儿，还是有礼貌嘞，以后不能以貌取人了。

    “叔叔，坐下来喝一杯嘛，我也晓得这个山难爬，辛苦你了。”

    “那要得嘛”，邮差也确实有点口渴，水壶里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那就喝杯水再走，他大概扫了一下客厅，仅有一两个小板凳，他顺势坐下。

    赵亮走进了客厅右边的厨房，锅里累了一层灰，还有蜘蛛结了网，他找来竹刷子刷了刷锅，从缸里用竹瓢舀了两瓢水，正准备去烧火。

    “哎呀，娃儿，没得热水就懒得烧了，不麻烦你，谢谢唠。”邮差看赵亮进厨房一直没出来，就去看了看，哪晓得这厨房一看就是好久没人进去过了。

    “娃儿呀，一个人还是要好生照顾自己，你奶奶肯定希望你要好好活着，考上了大学去大城市看哈，现在大城市那些楼房啊，商场啊，修得安逸的很。大学生，有出息，莫自己想不开。”邮差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管用没得，这娃儿多有出息，可不能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

    在他说话间，赵亮已经把火点燃了。邮差看着厨房里到处都是灰，就放下邮包，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帮这孩子收拾一下，他在灶台上找了条帕子就开始擦，那个灰是真厚啊。

    没过多久了，水也烧开了。赵亮看着这个厨房被邮差收拾得很干净，想起奶奶在家每天都会收拾，常唠叨他，穷归穷，但不能懒，屋里屋外都要收拾好，那时候他总是不耐烦，这不觉得这有啥必要的。现在对比了一下，好像看着是要舒服些，收拾屋大概可以给自己找点事干。

    “叔，辛苦你了，请你喝水结果还让你忙活半天，水烧好了，我给你晾一碗。”他给邮差水壶加满了水，又给他舀了一碗晾着。

    看着水还没凉，邮差开始给他讲城里那些事，“城头到晚上街上都闹热得很，那些房子修得比我们的山都高，又大又宽敞，路上的各种各样的车都有，敞篷汽车，好拉风，我们镇上那些普通汽车都是最不起眼的，以后读了书，挣了钱，还可以坐飞机，在天上看风景，好安逸。”

    虽然邮差说得这些很激动，但赵亮也只是配合着回应着，他对此没什么感觉，山外有山，永远有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上天让他在这儿生根发芽，他又何必挣扎。

    水差不多凉了，邮差喝完就又去赶路了，赵亮到处看了看，才发现家里那些鸡狗几天没吃了，进屋弄了些玉米喂鸡，又给猪狗煮了些吃的，他们也是命苦，一辈子没吃过饲料，奶奶死了还被自己饿了好几天，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