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沂彤（三） (第1/1页)

    告别式的隔天，我没有请假。

    我也不知道爲什麽，就是照着平常的节奏起了床，走进浴室刷牙、洗脸，还顺手刮了胡子。

    最後回到房间，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我习惯X地伸手拿了那件藏青sEpolo衫。

    「你那件衣服背後破了一个洞，」身後传来她有些嫌弃的声音，「别穿去公司丢人现眼，换一件吧。」

    「好。」我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将手里的衣服放回去，换了一件衣服套上。

    我并没有多想什麽。

    天还没亮，yAn光还没透进来。

    大家都还没醒，房门紧闭着，只有热水器在运转。

    热水器启动时总会喀啦医生，再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彷佛在抱怨被吵醒。

    我没察觉到哪里空了，或者少了什麽。

    一切都和平常差不多。

    我穿好鞋，确认该带的东西都带了，走到玄关後像往常那样轻声说了一句：「我出门了。」

    开门前，我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像是期待着她下一秒会从沙发後探头，对我挥挥手，笑着说：「路上小心。」

    可是什麽都没有，整个家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但我没多想，还是出门了。

    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有人对我点头问好，有人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不过大多数的同事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只是用那种……我也说不上来的眼神看着我。

    怜悯？关心？还是看见怪物的那种观察？

    我不喜欢这种的眼神，就好像我不是个正常人，下一秒就会爆炸或者崩溃。

    也许他们在等我显露出自己的脆弱，期待我下一秒哭给他们看。

    但我没有，我只是坐下、开机、照例泡了一杯黑咖啡。

    桌上文件堆得像山一样高，我还是翻开看了，像往常那样逐页批注。

    笔尖有一瞬间在空白处停住，我想不起来字该怎麽写，那个字突然变得陌生了。

    但我没让别人发现，手藏在桌下悄悄握了握拳，然後继续写。

    午休时，刚订婚的小陈迟疑地走了过来。

    「那个……学长，」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孩子紧张地揪着自己衣角，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恭喜啊，」我微笑点头，「怎麽这麽拘谨？你平时可没有这麽安静。」

    「不是……我只是……怕你会不想听……」他吞了吞口水，语无l次地解释，像是害怕踩到地雷。

    「不会，结婚是喜事，要开心一点。」我摇摇头，表示根本不介意，「有想好蜜月去哪玩吗？」

    「嗯……想去北海道，不过她说布拉格也不错……」

    我眼睛微微一亮，随口接道：「布拉格好啊。我老婆之前也说想去那里，说那边有个桥……恋人一起走过就会天长地久。」

    小陈yu言又止地看着我，还是没多说什麽，他递给我一包喜糖。

    「我会参考的，谢谢学长。」

    「不会，新婚愉快。」

    我低头继续喝咖啡，今天泡得有点苦，但我却喝得心安理得。

    她总说我泡的咖啡太浓，应该加点牛N。

    我拆开喜糖吃了一口，很甜，刚好中和了咖啡的苦味。

    对了，昨天的垃圾我还没倒。

    等我回家跟她说一声，一起下楼去倒好了。

    今天又加了班，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了。

    楼梯间的灯已经坏了几天，一直没修，但我还是凭着记忆m0黑走到门口。

    家里静悄悄的，爸妈和孩子都休息了，连墙上的时钟都走得格外轻声。

    整个屋子只有留着玄关的那盏灯，像是特别为我留的。

    我原本以为这麽晚不会有人等我，却在走进客厅时听见她轻浅的呼x1声，平稳又轻柔，像是在等我回来时不小心睡着了。

    「回来啦？」她醒了，声音带着些鼻音。

    「嗯，回来了。」我卸下电脑包，走进厨房洗手。

    「我刚才想到昨天的垃圾还没倒。」我一边擦手一边说，走到垃圾桶前，却发现垃圾已经倒过了。

    「爸今天去接盈川下课时顺手倒了。」她适时地解答了我的疑惑，和我想得大差不差。

    我打开冰箱，看到她前几天买的菜还躺在那里，忍不住嘀咕：「我就说这东西你不会煮，还y要买。」

    桌上是妈留给我的晚饭，我端着盘子走去微波，还顺手开了火烫了一盘青菜。

    想着把那些她乱买的菜也一起煮一煮，免得浪费。

    准备好晚餐後，我从柜子里拿了两副碗筷，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这样做。

    我听见她说自己吃饭了，我便一边吃饭一边喃喃道：「吃过了就好，我最近胃口特别好，多一盘青菜也能吃完的。」

    我静静地吃着，偶尔能听见她的笑声，从客厅的位置传来，轻轻的，像风钻过一扇没关紧的窗，扬起窗帘，一起浮动。

    最近的我b平常更有JiNg神了，连续几天不睡，还是很亢奋。

    爸妈和同事们看我这样，都觉得我不对劲，劝我调整作息。

    我听进去了，也意外发现自己一沾上枕头就能睡着，她应该会为我这麽优良的睡眠品质感到开心吧。

    只不过……她最近话好像变少了。

    以前总会絮絮叨叨说着生活中的琐事，像是今天路过哪间店换了新招牌、在DM上看到什麽菜特价，还有分享一个让她笑了一整天的冷笑话。

    有时候她会提起儿子在幼稚园发生的趣事：「盈川今天点心时间时想多喝一瓶多的养乐多，结果猜拳输了没喝到。下午我接他时，他委屈得眼眶都发红了呢。」

    「我就带他顺路去超市买了一排，他现在可是很重视养乐多的人生阶段，」她说这话时边笑边摇头，还补了一句：「当然，老公你也有份。」

    现在她坐在沙发上不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有时我会回望她，却说不上来她在等什麽。

    睡前，她侧躺在床上轻声问我：「你今天在公司怎麽样？」

    「挺好的，我把那批资料交出去了，」我闭着双眼轻声说着，声音几乎要被夜sE吞没，「有个同事，你知道的，就是小陈，他下个月要结婚了。」

    「我们还聊到你以前说想要去布拉格。」

    我听见她轻轻笑了笑。

    我没睁开眼，但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一点。

    「晚安。」

    她没有回话，但我知道她听见了。

    只是，她可能今天b较累，说不出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