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失聪 (第1/1页)

    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能喊出声的痛。是钝的，沉重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最后汇聚在左边脑袋里，变成一把生锈的钝锯，在来回拉锯着她仅存的意识。

    好痛。

    痛到每一口呼x1都像在吞咽玻璃渣，痛到恨不得下一秒就彻底沉进黑暗里，再也不要醒来。

    可是不能Si。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钳，猛地刺穿这混沌的剧痛，钉进她濒临溃散的意识里。

    她Si了……程也怎么办？

    她的菩萨，会疯的。

    他会堕魔。会自己跳进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就为了她。

    不行……

    不可以。

    活着。

    对，她得活着。

    咬着牙，和着血，咽下所有的痛和屈辱，她得从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抠出来。

    她要活着。

    活着等她的菩萨，踏碎这wUhuI的地狱，再一次，从天而降，带她逃出去。

    “……雾……”

    谁在说话？

    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断断续续，嗡嗡作响，混杂着尖锐的耳鸣。

    她勉强睁开一条缝。

    视线是摇晃的，模糊的。光影扭曲成团，g勒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不是她等的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

    是……恶魔。

    冰冷的手指抚上她完好的右耳，带着那GU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和旧书混合的诡谲气息。

    意识再次被沉重的黑暗吞噬，拽向更深的漩涡。

    ---

    黑暗褪去，眼前却亮起不合时宜的、陈旧而温暖的光。

    是福利院老旧的窗户，yAn光透过积尘的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二岁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的漂亮男孩。

    “小桀哥哥，你看！mama给你织的新毛衣！还有爸爸买的笔记本，我分你一半我的彩sE铅笔！哦，这个糖果可好吃了，我只留了两颗，我们一人一颗！”

    男孩抬起头，眼睛像两颗沉寂的黑sE琉璃，映出她雀跃的笑脸。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手心，很快又缩了回去。

    “雾雾。”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属于那个年龄的小心翼翼，“你爸爸mama……可以领养我吗？”

    小许雾愣住了。一周后，她再来看他时，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小桀哥哥……”她揪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爸爸mama说，我们家也不富裕，负担不起另一个孩子的医药费……”

    她急忙抬起头，抓住男孩冰凉的手，急切地保证：“但是！我一放假就会来看你的！真的！我发誓！我把你当成我亲哥哥！我有什么开心的事都告诉你！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保证！”

    男孩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慢慢cH0U回了自己的手，低下头，继续摆弄她上次送他的、已经有些磨损的彩sE铅笔。

    yAn光照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Y影，看不清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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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猛地撕裂、旋转。

    二十二岁的她，站在洒满落日余晖的露台上。面前的男人穿着昂贵的手工西装，面容俊美得惊人，身后是打开的保险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令人眩晕的现金和文件。

    “雾雾，”夏桀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里却燃着她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火焰，“一千万，和我所有的未来。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给我一个家吗？”

    她当时正沉浸在第一次心动的悸动里，心里装着另一个穿着警服、笑容爽朗的身影。面对这过于沉重的“聘礼”，她只是抱歉地笑了笑，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他的手臂：

    “夏桀，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哥哥。”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底那簇火焰，瞬间冻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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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后来就是刺耳的刹车声！破碎的玻璃！温热的、黏稠的YeT溅到脸上！mama最后的惊呼！爸爸扭曲的侧影！火光冲天！

    于是，无休止的坠落便开始了。

    黑暗、冰冷、电击的剧痛、药物的侵蚀、无数双手、W言Hui语。身T被打开，被使用，被烙上不属于自己的印记。尊严被碾碎，人格被剥离，“许雾”被一寸寸杀Si，“雾姐”在血W和屈辱中诞生。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全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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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将意识从最深的噩梦中猛地拽回现实。

    左半边脑袋像被斧头劈开过，纱布，药水堵Si了所有声音的通道。只有右边，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听觉。

    那个惊悚的声音，贴着完好的右耳耳廓，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钻了进来。冰冷，平滑，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满足：

    “雾雾。”

    “你左耳，永久X失聪了。”

    “父母双亡。”

    “身T残缺。”

    “肮脏不堪。”

    他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拂过她耳畔，像情人的呢喃，却带着最深重的诅咒：

    “真好。”

    “我们……终于彻底一样了。”

    许雾躺在地上，涣散的瞳孔望着上方惨白刺眼的灯光。左边是Si寂的黑暗和剧痛，右边是恶魔在低语。

    她没有动，也没有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