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雷霆之怒 (第1/3页)

    一场暴雨浇灌过后，干涸成结的龟裂土地湿润软化，泥土混合着雨水渗入地底，江河水位不消多时便呈上升趋势。恭州城郊外，淋了一夜雨的芭蕉叶虽形态颓靡，但气质光鲜盎然勃发，大概是吸饱了水的缘故。将明长天外走来三个脖挂大蒜的年轻人，两男一女，打头的那个少年模样看起来最为稚嫩秀气，仪态却器宇不凡乃为端方君子作派，旁边两位亦仪表堂堂英姿飒爽，并步步相随，只是其中一位男子时不时昂起下巴，眼睑抽搐不止。

    少年在羊肠小道边弓步蹲下，脚边土缝深邃且宽大，长长的一条蜿蜒入湖，他伸出双指按在缝隙边缘轻叩两遭，浩瀚的金色华光遁入，震出几只虫卵。少年眉头微微蹙起，朝廷早早将各地死去的灾民火化，以避免生出疫病，瘟部倒也安安静静，看来人间不至于再遭一场瘟疫。他们这一晚上也勘查了不少地方，从草丛到田野土壤，再从贫瘠荒滩到河岸湖滨，发现的蝗虫虫卵倒是少之又少，不比那些三五年之旱带来的影响大，百姓也有了先前的教训，庄稼里多种豌豆芝麻，还养了鸡鸭用以除虫，如此一来确实能减小不少损失，只是不知朝廷对此可有决策。

    “沉香，你别担心了，百姓们一定能逢凶化吉的，逆天鹰叔叔也说了今年的蝗虫不至于成灾，旱情也绝不会卷土重来。”小玉蹲到他身边，安慰道：“你别愁眉苦脸的嘛，要不我唱首歌给你听吧，你听了就高兴了。”

    沉香闻言忍俊不禁，道：“我没事的小玉，大晚上的在荒郊野岭唱歌怪瘆人的。对了，走了一夜了，你肚子饿不饿？正好雨后多有野山鸡出没，我去给你猎一只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都快饿死了。”小玉兴奋道。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敖春仰头望天迎风落泪，满脖子的大蒜让他情不自禁潸然泪下，鼻间蒜香萦绕久久不散，火灼一般，他猛眨眼睛又逼出几滴眼泪，对此苦不堪言，“沉香，咱们非要戴着这东西四处走吗？我快被熏死了！不行我受不了了！”说着就要将这串蒜头摘下。

    沉香忙按住他制止了他的动作，道：“诶！不行！你要是摘了，没多久气味儿就散了，舅舅肯定知道我们在一处，哮天犬叔叔鼻子又那么灵，要是找到我们可就遭殃了！”

    “我看到时候遭殃的不是我跟小玉，遭殃的是你吧！”

    沉香讪讪一笑：“那咱们三个情同手足，我遭殃了你们不也会伤心嘛。”

    敖春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却还是忍不住笑道：“好啊，你就这样坑害你八舅舅和八……”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心虚地瞥了小玉一眼，正好小玉也缓过神来，似有若无地朝他一瞪，他吓得冷汗涔涔，慌忙抿住了嘴。

    沉香倒是不曾过多在意他们的小动作，只是摩挲着下巴冥思苦想，喃喃自语道：“也是我疏忽了，你长时间待在水里，乍然接触这种辛辣刺激的东西定然会比常人敏感得多，这怎么办呢……”说到此处，他眉毛一挑计上心头，继而朝小玉摊开手掌，道：“对了，小玉！”

    小玉反应了片刻，旋即恍然大悟，很是有默契地变出了堆瓶瓶罐罐递到沉香手中，打开瓶塞，馥郁的花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将燥热夏夜熏染得芬芳如春。沉香把敖春脖子上的大蒜取下给自己戴上，又挖出瓶子中的一整块膏体往敖春颈项和手腕上抹，香膏挥发的速度极快，浓烈的香气瞬间覆盖全身。

    “哇——大蒜和香膏混合的味道真是一级棒啊！”敖春深吸了一口气，好悬没晕死过去。

    小玉也饶有兴致地上前帮忙，给敖春涂了一层又一层。少顷，小玉有所顾虑地问道：“沉香，你确定真君真的找不到我们吗？”

    “那是当然，我已经把我们穿过的衣服丢在不同地方了，又用这些东西掩盖了我们身上的气味，哮天犬叔叔就算再长一百个鼻子都闻不出来。而且我还用法术隐藏了我们的踪迹，哪怕舅舅开了天眼也无济于事，放心吧。”沉香信誓旦旦道。

    敖春努努嘴，道：“真君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勃然大怒，你到时候怎么跟他交代啊？”

    “就……就这么交代啊。”这句话问得沉香也是措手不及，他做出这不告而别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了大半年的结果，至于该如何面对杨戬的雷霆之怒，他倒是未曾想好。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故而，他手一挥故作轻松道：“不妨事，兴许三年之后舅舅的气就消了。”

    敖春不由自主腹诽，倘若真君坚持不懈地寻你三四年，恐怕那火气到时候只会增不会减。

    少顷，三人继续赶路，准备更加深入川蜀一带。黎明将至的时候雾霭沉沉，诡谲多变，空中漂浮的不知是雨后水烟还是旁物，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雾隐匿在稀疏杂草间，依稀可辨人形，两个半指宽的窟窿幽暗森然，宛如一双眼睛目光沉沉地紧盯着某人的后背。炎天暑月里，沉香却忽觉凉意侵袭，而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天边陡然电闪雷鸣，滚滚雷火在云层间翻腾，绵延万里的黑云迎面压来，遮蔽将散朝光，阴翳可怖。

    “轰隆——轰隆——”雷声大作的同时风声呼啸，万物都似乎飘摇在沉浮天地之间，与此同时，那团黑雾仿佛是受到了震慑，须臾便消散了。

    沉香仰起头，疑惑道：“又要下雨？八太子，是你爹来了？”

    “没有吧，这云的颜色太深了，不像是父王。”敖春眯起双眼仰视如墨天空，对沉香的猜想不以为然。

    就在三人打消顾虑对此不予理会时，那黑云却突然倾覆而下，似有笼罩乾坤之势，俄尔又烟消云散，只见朦胧晨色中，一束紫光乍现于前方拦住他们的去路，紫光盘旋成龙，愈演愈烈直至湮灭，一玄衣男子赫然现身。但见其人，风姿甚佳，威严自生，神情凝重，心有所藏，九分匿焉。彼一至，目即注于沉香之身，实为不满。其后又有一紧衣男子随之，发乱身瘠。

    沉香一看到杨戬，只觉浑身血液都贯入了心脏，一时如遇天敌四肢僵硬脸色煞白，也实在是心虚使然，教他连招呼也不敢打，只低着头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两步。

    杨戬见他如此，脸色更加阴沉，却不发作，而是一步一步朝他靠近，他往前一步，沉香就后退两步，几番攻守进退后，终是杨戬停下了步子，但仍一瞬不瞬地盯着沉香瞧，似乎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敖春见状，下意识将沉香护在身后，但在其威势下也有些支支吾吾语无伦次，“是真……真真真真君啊，许久不见，这……您又变年轻了，真是岁老根弥壮……返老还童阴盛阳衰……”他胡言乱语个没完，话说到一半腰上就挨了沉香一拳，疼得他龇牙咧嘴。

    杨戬对此并不在意，许是顾念着有外人在，他掩饰去脸上的阴鸷之色，转以一抹淡笑取而代之，他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沉香一眼，尔后朝敖春道：“八太子，别来无恙，我方才经过东海，听你jiejie说你这一年来为扬子一带的旱灾贡献颇多，当真是后生可畏。”说罢，就在敖春沾沾自喜时，他又若无其事道：“你在外奔波一年，四公主很担心你，听说你在川蜀，执意随我来此，但因有事耽搁，随后才能到，你且耐心等等。”

    “哦……我jiejie，我姐……什么？！”敖春登时大惊失色，四公主本就不赞成他掺和进来，他能让四公主松口还是因为私底下求了元不情，请他出面说说好话，自己又软磨硬泡了好一阵才能得偿所愿，他这次自作主张跟着沉香，事先也没给东海捎个信，这要是被四公主知道了，他不死也得揭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