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三章 附凤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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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附凤 (第4/4页)

你刚不是还说要累死了?”

    “不差这一时半刻,金屏和镈钟在前头呢,快叫上他俩。”

    四人碰头便一起往西拐,静悄悄地走了没多大会儿,就来到了碧丹河边,深夜也看不见水色柳色,只听见水声蛩声。

    有月亮照着的地方白晃晃一片,没有月光便黑洞洞难辨。他们二人在前,二人在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沿堤走着。

    金击子大概比划着,“要是白天来,这两岸桃红柳绿,现在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哎,你怎么知道我会送回去?我直接熔了它岂不省事,还白得一块好金子。”

    钟成缘嗤笑一声,“你脑袋里的勾勾绕儿那么多,哪有省事的事儿?”

    “此话怎讲?”

    “一来,若是拿去熔,那必要找金匠,金匠保不齐口风是不是严谨;二来,那边丢了东西,必然要找,真正的小偷又不在府里,他们若是找个无辜的人顶缸,岂不造孽?三来,丢了东西,那主仆二人头一个就会怀疑到金换酒头上,若是那丫鬟顶不住说了实情,那完了,一大家子都得炸了锅了;四来——”

    “好了好了——”金击子举起手来。

    “那金换酒怎么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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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祸害留着干嘛?”

    “咱不说他干的这事儿对不对,你不觉得他还挺能干的么?跟我的钮钟好有一比。”

    “我在这种人身上栽过大跟头,我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钟成缘有些可惜地挑了挑眉毛。

    金击子走进一片八角金盘的黑影里,像是从人间消失了一般。

    过了半晌,才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我千辛万苦习得这一身本事,没想到却只是吓吓山贼河寇,半夜偷鸡摸狗。”

    黑暗中又传来另一声叹息,“谁说不是呢,我也没想到整天就是家长里短、迎来送往。”

    两人都迈出一步跨出树影,金击子看钟成缘是愁云满面,钟成缘看金击子是愁眉不展,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金击子伸长胳膊揽住钟成缘的肩膀,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走,“哎呀——咱们哥儿俩怎么混的这是,怎么还不如以前一文不名、幕天席地的时候快活呢?”

    “我也想不通——哎师兄!不如明儿咱们什么都不要管了,一大早就驾个小船儿到万汇江上去,谁也找不着咱,咱们好好地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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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见他眼睛在月光下闪着亮儿,恍若还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师弟,不觉也心潮涌动,右拳在左掌上一拍,道:“好哇!这事你不用cao心,一切我来打点,明早你只管到这儿来就好。”

    钟成缘兴冲冲地在金击子左肩上捶了一拳,“就这么说定啦!”

    “我今儿不回家住,你若是有事来不了,就派人到码头知会我一声。”

    “谁不来谁就是煮熟了的鸡蛋!”

    金击子忍不住笑起来,看着他的皮rou在月亮下透着光,捏着他的脸道:“我看你倒像是煮熟了的鸡蛋。”

    一说鸡蛋,钟成缘就想到了喜礼里的红鸡蛋,又想到了新娘子,又想到了花轿,“哎师兄,我想玩儿抬花轿!”

    “都多大了,还玩儿这个?”

    “我到一千九百九十八万零一百一十五岁了也还是要玩这个!”

    金击子哈哈大笑,笑话他:“咱们郡公可真出息着呢。”

    他笑归笑,还是蹲了下来,右手抓着左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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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屏偷偷笑了起来,金击子口口声声不让娇惯金立子,但自己一转头就娇纵钟成缘。和他面对面蹲了下来,组了一个两人抬的轿。

    镈钟提着两个灯笼站在金击子一旁,两个灯笼把儿相击,打着花鼓的鼓点儿,“咚咚,咚咚咚咚!”

    钟成缘摆摆手,“哎诸位!假装咱们互相都不认识——”

    他轻快地跑远了,朝他们挥挥着袖子,“喂欸——三位何处去啊?可否捎我一程?”

    金击子忍俊不禁,对金屏道:“你不要开腔,待我问他。你是何人?到哪边去?——”

    钟成缘从远处跑来,佯装吃惊道:“啊呀!好俊俏的一个小郎,这两个酒窝——诺诺诺,装下三尺月色绰绰有余。”

    金击子见他比比划划,好像真的在量度他酒窝能盛多少月光似的,“你要坐这花轿,是哪家的新娘子吗?”

    “错了错了,我可不是新嫁娘,我可是你人参果老爷爷!”

    金击子憋着笑,“原来是个老果干儿了,那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从人间来,兑现前世一诺,现在嘛——”他扇子往月上一指,“要到西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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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西边做什么?”

    钟成缘将扇子一转,直指天心,“当然是还归原职,濯洗明月。”

    “哦?月亮还需洗涤?”

    “那当然了,每天月亮都要打这红尘人间过一遭,蒙些灰尘,沾些污秽,若是不洗,怎么能天天这般皎洁透亮?”

    金击子和金屏相视笑了起来,“有理有理——就是这活计忒无聊了些。”

    “唉,我年纪轻、历练少,也只能做做这样的事情。”

    金击子见他说得活灵活现、煞有介事,觉得有趣,陪他玩一会儿也无妨,道:“我正好也要到西边去,不如就送你一遭。”

    “你到西边做什么去?”

    “我到西边挂职,不做这轿夫了。”

    “挂什么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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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个嘛——”金击子略想了想,一皱眉头,“我是个苦差,主管这世间的家务事。”

    “哦呦,这个可不好干。”

    “害,能者多劳嘛——小相公请上轿——”说着就和金屏蹲了下来。

    钟成缘伸手搂住金击子的脖子,跨了进去,“多谢多谢。”

    金击子又问道:“小相公是要快些走,还是慢些走?”

    “慢些慢些。”

    “哦?——”金击子抿了抿嘴,略顿了一下,“莫非小相公在这人间还有何留恋之处?”

    “自然是留恋颇多。”

    “那——”金击子正待要问。

    钟成缘举起扇子在他头上打了一下,“你这轿夫话也忒多!——哎呀,这是不是到了西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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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转头给金屏使了个眼色,“啊呀啊呀,确实是到了海上,惊涛骇浪,好不颠簸!”

    说着和金屏一起将钟成缘颠的不住叫“哎呦”,把金击子的脖子搂得死紧。

    金击子哈哈大笑,颠得愈发厉害,钟成缘大喊:“不坐了不坐了,不如我自个儿走着呢!”

    他俩这才停了下来,钟成缘喘着气抚着胸口道:“好险好险,差点儿给我除了根儿。”

    金击子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又心生一计,“哎呀,咱们已经到天上了,今夜风大的很!”

    然后又将“轿子”左右的侧倾,钟成缘死命地用两腿夹住他俩的手,慌乱中将扇子斜插在腰带里,两手抱住金击子的膀子。

    正好有一阵风来,吹得他的几绺头发缠在金击子颈上,袖儿拂在金击子的脸上。

    金击子只觉脸上痒,心里痒,全身都痒起来。

    几人笑笑闹闹,一直走到湖那头,到了四更月偏露重时,才不得不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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